它低头凝视着动弹不得的郎宁,看见这人出奇的愤怒,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成分不明的红色液体,狼狈可怜,周珉觉胸口突然有了跳动的感觉。
夜风窜进卧室里,在两人身上转了圈,就停了下来。
片刻的冰冷让郎宁稍稍镇定了下来,“你先放开我!”
周珉觉此时莫名地好说话,它的眼睛还是空洞黑漆的样子,视线却如有实质,贪婪地盯着郎宁,说:“那你答应我几件事好不好?”
“不要回家太晚,不要和你的那些朋友出去吃饭,不要和别人喝酒,不要不理我……”
它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不要”,缓缓松开禁锢住郎宁的黑雾,似乎颇为遗憾地盯着郎宁的手腕。
黑雾在上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郎宁急促地呼吸着,心跳如鼓,他对视上周珉觉空洞冰冷的瞳孔,过了许久才点头。
“周珉觉”很满意,青灰的面孔上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喃喃道:“弟弟,你好听话。”
它伸出不知何时又血肉模糊的手想要触摸郎宁的脸,却被躲了过去。
郎宁看着它皮下又开始蠕动,面目狰狞,眼睛看上去似乎又漆黑了几分。
“周珉觉”生生别过郎宁的脸,嘴角裂出了诡异的角度,露出白森整齐的牙:“还有,不要,想着躲开我!”
郎宁被迫直视它,脸被狠狠掐着动弹不得,只能艰难地回答了“好”。
但是周珉觉没有松手,反倒是向下移了一点,正好掐着他的脖子,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空气一点点抽离胸膛,喉咙里不自主地发出“嗬嗬”声音,郎宁清晰地听见自己颈动脉的搏动声逐渐减弱。
他双手凭着直觉抓挠着周珉觉的双手,却如同蜉蝣撼树,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但是他快濒死的时候,周珉觉又松开了手。
郎宁大喘着气,伏在床边,整个胸膛都在用力咳嗽着。
他看见周珉觉面带遗憾,还有愠怒,对他说:“弟弟,我想让你来陪我。”
但是它似乎有所顾忌一般,看了郎宁一眼,倒退着一步一步往外面走。
片刻之后,外面的门传来砰响的关门声。
它真的走了?
郎宁看了一眼窗外,此时还没有天亮,夜色昏沉,遥远天空上坠着三两颗黯淡星子,他估摸着也才一两点左右。
郎宁从乱糟糟叠在一起的被褥下面找到了手机,解锁,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思闭了眼,上面赫然显示才一点四十七。
外面静悄悄的,仿佛已经恢复了正常,难不成周珉觉真的走了?
他不顾浑身的疼痛,艰难起身到了卧室外面,打开了灯。
大门关着的,客厅空无一人。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呢……
鬼也会有上下班的时间限制吗……
郎宁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他的卧室里洒满了那瓶来历不明的红酒液体,雪白的被褥上更甚,乍一眼看过去仿佛误入了凶杀现场。
郎宁呆不下去了,他将被弄脏的被褥全部打包扔了出去,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直亮着的,暖黄色的光莫名让人安心。
等一切收拾完了,时钟已经转到了凌晨三点。
郎宁破罐子破摔地躺在卧室里,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原本的血腥气味被压了下去。
但他的鼻尖似乎还能隐隐闻到那股味道,郎宁平躺在床上,十分清醒。
和上次醉酒后浑浑噩噩不一样,这次是在他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他真的见鬼了。
而周珉觉变成鬼和周珉觉回来找他了,这两个消息无论哪一个对他来说都是晴天霹雳,没有更坏。
郎宁梳理着两次周珉觉出现的时间。
似乎都是在他聚餐后,都是晚上,还有什么……
他思索着,好像遗漏了一个点,周遭格外的安静,连风都静止了。
郎宁想起来了,还有水声,厨房里的水声,每次周珉觉来的时候厨房的水龙头都会发出尖锐的爆鸣。
而且它似乎不能久待,每次都是半夜就走了。
究竟是为什么呢?
郎宁右手无力地搭在眼睛上方,能感受到微弱的光但不至于刺眼,这让他十分有安全感。
安全感?
郎宁突然想起了每次周珉觉似乎都想要置他于死地,但是到了关键时刻都松了手。
虽然依照他的恶劣习性,确实存在想要折磨郎宁的想法,但是他每次放手时的遗憾不舍以及浓重的恨意不像是作假。
有东西限制住了他。
郎宁翻来覆去,余光当中又闪过一抹红色,是他妈妈当时给的珠串。
郎宁把手拿了下来,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