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上挂着篮球的袋子仿佛有千斤重,直直往下坠,周珉觉对视上与郎宁昳丽的面容格格不入的怨恨眼神,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看着这人出其不意地反击,却被齐健一棍子敲在了头上。
惨淡的路灯下,几只飞蛾围着光扑腾,用身躯撞击着冰凉的壳子。
它们身上的鳞粉簌簌往下落,掉在下面乱哄哄的人堆头上。
齐健很猖狂,他熟能生巧,能感觉到自己敲折了这个小畜生的腿,那种好看的脸上也变得鼻青脸肿。
看初中部的那几个小姑娘还给这小畜生送不送情书!
他光是想想,就嫉妒得面目扭曲,上次看到的那几个女生长得盘条靓顺,怎么就看上了这个小白脸。
齐健怨毒的眼神死死贴着郎宁,他掂了掂手中的棍子,掌心微微出汗有点滑,鬼使神差地就想要上去对着快要昏过去的郎宁再补上一棍子。
周围小混混的声音更是激励,齐健向前走了两步,暗中吞了一口唾沫,随即就想要高高举起棍子,却被身后一阵大力打断了。
他恼怒地回头,想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孙子竟然敢暗中偷袭。
郎宁半睁着眼,身上到处都是撕裂的疼痛,被打折的腿更是一动就钻心的疼。
他看着周珉觉精准地把篮球砸在了齐健头上,一步步从巷子入口走过来,周围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巷子入口处灯光不好,周珉觉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使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齐健反手把木棍丢在旁边垃圾堆,笑盈盈地迎了上去:“老周,你这是才打完篮球准备回去吗?”
他顺手捡起刚刚砸了他的篮球,脸色阴沉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了。
周珉觉静静地盯着齐健,没回话,他接过已经沾上臭水的篮球,在地上拍了一下。
周遭的小混混面面相觑,见给钱的齐健对他恭恭敬敬,自然也就停了手中的动作。
一时之间,巷子里除了郎宁粗重的喘息声,只有篮球拍在地上沉重的闷响。
黑色的水沾在了周珉觉的手上,他厌恶地甩了甩,淡淡地问齐健:“你在干什么?”
齐健被他盯着浑身都快哆嗦了,扯出笑脸:“……这这不是和同学开个……玩笑嘛。”
他摸了摸脸上发红的青春痘,没敢直说在欺负郎宁。
其实早些时候,周珉觉曾看到别人拍的他带人围堵郎宁的照片,他那时候就不悦,让他们不要再插手周家的事。
齐健确实偃旗息鼓了一阵子,但这次不是这小畜生要抢他看上的未来女朋友嘛!
想到此,齐健面色阴沉,只恨刚刚那一棍子没敲下去。
但他就算再生气,此时也得捧着周珉觉:“一些小打小闹,不值得……”
齐健作势要去搂周珉觉的肩膀,话还没说完,周珉觉就狠狠地把手中的篮球砸向他,砰的一声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篮球上沾染着从垃圾堆流淌出来的黑水也溅到了他的脸上。
周围静寂了几秒,那些小混混便哗啦啦地围了上来——齐健给他们的报酬不菲,算得上是衣食父母了。
这下“父母”当面被打了,这谁能忍?
郎宁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清静下来了,垃圾堆的恶臭刺激着本就伤了的他想怄。他没有抬头,听见周珉觉平静地说着没有丝毫悔意的话——
“手滑。”
齐健被砸懵了,面部红肿,口鼻开始流血,但他下意识摆手拦住了群情激愤的小混混:“没事没事。”
他又捡起地上滚落的篮球,递给了周珉觉。
周珉觉抬手仿佛又要砸向他,齐健双手捂住头,作出遮挡的姿势,周珉觉撇了他一眼,从他身旁狠狠扔向垃圾堆,声音很淡,只有他们两人离得近才能听清:“我让你动他了吗?”
齐健打了个哆嗦,对视上周珉觉冷淡的眼神,头摇的跟抖筛子似的。
那晚上郎宁被周珉觉扶回去的,一路上相安无事。他俩坐在车子后座两边,中间宽敞的还能塞下两个人。
郎宁回想着齐健不服气但还是憋屈的道歉,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不愿去细想周珉觉怎么突然变得好心。
他陪着郎宁在医院里跑上跑下,天亮了才让家里的王姨换下来。
恰好王姨去打水了,周珉觉站在病床尾,低头看着闭上眼睛的郎宁。
他还记得这个人初来周家时虽然也害怕犹豫,但灵动的凤眼中藏不住的天真好奇,小时候还会怯生生地给他送贺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郎宁愈发沉默寡言,秀丽的面孔上藏不住的阴郁,整个人都很瘦削,见着他更是绕路走。
周珉觉捏着病床尾部的栏杆,犹豫了一下,说:“我没让那些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