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身
    周珉觉慢慢转过头来,实在委屈,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了生前的样子,又圆又大,黑白分明,看上去很无辜,配上他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极具欺骗性,说话也不再结巴:“郎宁,我费尽心思来找你,你打我做什么?”

    理直气壮的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似的,也仿佛周家墙上挂着的彩色遗照中的那个人不是他!

    郎宁半靠在门上,才不至于瘫软下去,他浑身狼狈,沾满了血,比起怪异但衣冠楚楚的周珉觉,他反倒更像是从某个现场逃窜出来的凶手。

    面对周珉觉厚颜无耻的质问,郎宁感到无力:“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为什么不肯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死去?

    周珉觉握紧了拳,对视上他夹杂着痛恨不解的眼神,撑不了片刻就狼狈地转开了目光。

    他比郎宁高一些,此刻微微弯曲身体,完全没有片刻前的咄咄逼人,而是有些羞怯地说:“郎宁,我想见你,所以我来找你了。”

    郎宁想起他临死前发来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面对着此时男人阴森森且残缺不全的脸,恐惧并着绝望涌上来了。

    他冷冷地看着周珉觉伪善的脸,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曾经想要我去死?”

    还是说根本没忘记,所以现在化作厉鬼又回来找他了。

    周珉觉不自在地扭了扭头,抻了抻脖子,脖颈处的骨骼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再次开口时说话又正常了些许:“怎么会呢?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

    像是验证自己说话的可信性,周珉觉满脸不可思议,向前伸手想要安抚郎宁,却被他躲过去了。

    周珉觉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他歪了歪头,手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西方艺术家手中的那些雕塑一般,在迷茫中求索。

    周珉觉说:“我很喜欢你,郎……弟……弟。”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面色浮现出一刹那的痛苦,光滑的皮肤下变得狰狞扭曲,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随后又恢复了生前那种风度翩翩的模样,肯定地重复:“……我喜欢你,阿宁。”

    很喜欢的。

    随即周珉觉就看到郎宁冷冷地看着他,又是那种令他胸口很不舒服的眼神,极其的轻蔑与不信任。

    郎宁俊秀的脸特别地冷淡,严肃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训斥一顿,平淡地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喜欢这种先给人一颗甜枣,再蒙着头把人打一顿的把戏?”

    冷白的灯光打在他秀丽的脸上,格外肃穆沉重,如同高高在上宣判周珉觉死刑的判官。

    周珉觉下意识地想要捂住他,捂住那双溢出痛苦的眼睛,捂住郎宁不让他说出那些会让自己感到冰冷的话语。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周珉觉看着自己向前伸着的手臂突然变得很长、柔软无骨,像是冰冷的蛇一样缠上了郎宁,堵住了郎宁的口鼻眼。

    直勾勾的厌恶没了,连带着屋里的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没了。

    郎宁在他的手中竭力挣扎,每一次都是下了死手,他胳膊上的皮肉被打掉了又复原,鲜血淋漓,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渐渐地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郎宁喘不过气,肺里像是快炸了,死亡濒临让他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厨房的水龙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彻底崩坏了,黑色的水汩汩流出,淹没了一整个地面。

    周珉觉半跪着,这才像是夺回了对自己右手的控制权,大梦初醒般松开了手,让郎宁躺在怀里。

    他低垂着眼,注视着已经人事不省的郎宁,一只手想要抚摸却又停在了半空。周珉觉扯着五官想要摆弄出记忆中曾经悲伤的表情,却不得其法,英俊的脸庞显得不伦不类,甚至开始皲裂,无尽的黑雾从他脸上的裂缝涌出。

    张牙舞爪的阴影很快就笼罩住了郎宁。如果抬头从大开着的窗户看过去,这个老旧小区有些空房子里也有阴影在舞动,黑气萦绕,似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在附和着这边。

    又是先前血肉怪物模样的周珉觉仍不肯放手,眼睁睁看着身上擦不干的血液弄脏了郎宁的脸,那些迫不及待涌出的黑雾侵蚀进了郎宁的身体,他喃喃道:“阿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不清醒,我我被……鬼附上身了……”

    他的喉咙里又传来咕噜咕噜血液翻滚的声音,像是哀哀的呜咽声。

    ***

    郎宁不喜欢C城。

    虽然这里很好,人很热情,美食丰富,山水钟灵毓秀,但是他还是怀念在N市灰头土脸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同时他也知道妈妈一个人带着他在小县城里面活着很艰难,所以当方晴带着他跟着周迟走的时候,小小的郎宁不哭不闹,收好了小伙伴送的离别礼物,就跟着妈妈和叔叔走了。

    在周家的头几年,不是很好过。

    原配去世才几个月,他们这一大一小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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