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伤心了
    郎宁最终没能说服他妈跟着他一起来江城,但是周迟承诺了不会在卧室摆那些乱七八糟的祭品,他找了走廊另一头的客房专门存放这些。

    周珉觉的骨灰盒找了个郊外风水好的墓园落葬了,郎宁帮着操办的,他亲眼看着泥土一点点掩埋住那个肃穆的黑盒,心中的不安稍稍散了点。

    但周迟还是没有举办葬礼,他是个孤儿,而周珉觉他妈那边的亲戚这些年来对于周迟的态度随着周珉觉长大并进入公司开始变得暧昧不清,不知道周迟出于什么心态,反正最后没有通知这些亲朋好友。

    他的表现很奇怪,每天都会去那个放着祭品的卧室里独坐一个下午或者是晚上,但每天早上他又会若无其事地去上班,甚至谈笑风生。

    郎宁始终惴惴不安,但他妈很固执地要留下:“你看王姨他们也都回来了,能有什么事情?你快回去上班吧,这次请假太久,你们领导能同意吗?”

    方晴眉眼间充满担忧,她的气色这几天好了很多,绝口不提周珉觉的死,反倒转过头来安慰郎宁不要太伤心。

    所以最后郎宁还是一个人回了江城,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他回到了一个人租的房子,在一个比较老的小区。这个小区不大,年代也比较久了,周围住着的多是热心的大爷大妈,以及一些和他一样早出晚归的打工人,唯一的好处就是距离地铁站比较近,几分钟的路程,然后小区的绿化很好,道路两旁都种满了黄桷树。

    这树很神奇,旁边的树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它却落叶飘飘。

    郎宁踩在上面,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是二重奏呢。

    身后掠过一缕黑影,完完全全地贴合着他走过的脚印,也是咔嚓咔嚓作响,但这沙沙声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喜悦。

    可真让他好找啊!

    ***

    郎宁回到了租房中,这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他平日住在小一点的卧室,更大的卧室却用来放一些房东和他的杂物。

    隔了十多天回来,地面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冰箱里的蔬菜也有了枯黄的迹象。

    郎宁有条不紊地拾掇着,莫名就开始犯困。在消毒水气味中,他缓缓躺下,入睡速度之快,更像是昏厥过去了。

    橘红的霞光从窗户口透进来,他开始意识模糊,恍惚间又见到了周家那张彩色的照片——相片上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瞳孔全黑,含情脉脉地盯着他,上下嘴唇一张一合,向他压了下来。

    等他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半夜了,白天为了通风打开的窗户忘了关上。寒风框框往屋里灌,银灰色的窗帘在空中纷飞起舞,像只巨大的扑棱蛾子。

    郎宁猛地起身,捂着脖颈,大抵是风吹多了,他有点头重脚轻。

    他晃悠悠地起身,迷迷糊糊循着声音去了厨房。水槽上方的水龙头坏了,开始滴滴答答漏水,郎宁没太在意,先试着拧紧水龙头却没有效果,于是抽了两张纸先堵住了出水的地方。

    纸巾很快被濡湿,虽然堵不住,但是滴水声好歹小了。

    郎宁行尸走肉般去卫生间洗漱,丝毫没有注意到堵在水龙头上的纸巾上面出现了暗红色。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冷汗涔涔,脸色煞白,于是捧着水用力搓了两把才出现红色的痕迹。

    仍然很狼狈。

    水珠顺着漆黑的鬓角流下,隐没在颈窝里,冰冷的气息唤醒了他。

    郎宁眉头微蹙,如大梦初醒,扔掉了手中的帕子,逃也似地回到了床上,裹着被子。

    可能是下午睡得久了,此时他在床上竟然睡不着。

    身上的被子才从柜子里拿出,盖着有点润,因此郎宁更加觉得手脚冰凉,他侧躺着,黑暗中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闭上眼,刚刚梦里的场景如电影一幕幕在眼前播放——他居然梦到了周珉觉。

    这是个荒诞的梦。

    郎宁梦见自己面无表情地站在周珉觉坟墓前,脚下的草地绿中带灰,天空也是灰调,周围的树木也都没有颜色,唯一的亮色就是他手中的一束捧花。

    他站了很久,没有献花,没有其他动作,就记得自己死死盯着周珉觉的墓碑,仿佛在研究这个死去的青年寥寥几行的生平事迹,简直荒谬。

    更荒谬的是,他梦见最后周珉觉的坟墓从中间裂开了,墓碑上青年人那张俊秀的照片从脸中间裂成两半,然后周珉觉就爬了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腥气。

    郎宁难以想象周珉觉那样金玉其外的人会怎样爬行,有可能是手脚并用?只记得他行动很灵活,然后还要把郎宁拽下去。

    这个梦就戛然而止了!

    但郎宁辗转反侧,睡不着了,他始终不信周珉觉就这么轻易地死去了,猝不及防,甚至都来不及体验临死前绝望的折磨,一命呜呼了。

    而那个梦实在是太清晰了,以至于郎宁都出现幻觉了,鼻子下萦绕着一股浅浅的土腥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