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说来话长
    城南临江,池畔停着几艘画舫。丝竹隐隐,夹杂着三两句文人谈笑。

    “梁兄,这边请!”甫一靠近画舫,一位着月白色锦袍男子含笑起身相迎。

    目光触及梁峙身后的妙婵,男子稍一怔忪。

    “梁兄,不知这位……是哪家府上的公子?”

    妙婵久病卧榻,第一次露面参与文人举子间的筵席,自然是个生面孔。

    梁峙转身面向男子,有些讶然。

    这人出了名的外热内冷不好接近,怎么今日主动跟自己熟络搭话起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梁峙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于是抬手引荐:“在下的同窗好友,妙婵妙小郎君,鹤州人氏。”

    说罢转头,“妙妙,这位是李阶兄,江南解元。”

    妙婵颔首,眼中流露出清浅笑意,拱手行礼:“见过李兄。”

    早就听闻江南解元不仅才气出众,气质更是风流意态,今日一见不负盛名,当真是一位玉树临风的哥哥。

    李阶视线在梁峙与妙婵之间转了转,不由得笑了一笑,笑容含着些许深意:“小郎君不必多礼。”

    气韵超脱不俗,打眼一见,他还当是京城哪位不曾露面的高门世家子弟。

    客气谈笑几句,李阶道:“筵席快开始了,仁兄贤弟随我一道入席罢。”

    他虚虚地一伸手,热络引路,妙婵跟随其后,轻撩衣摆踏上画舫甲板。

    梁峙落后半步,轻轻揽住妙婵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今日泛舟筵席,来的大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才子。为兄知道你不善逢迎,日后多来几次你就懂了,这一关总要过的。”

    想要在这京城之中过得体面顺意些,今后有可为,名声与人脉不能不顾。

    妙婵知道梁峙全为自己着想,点头称是。

    登上画舫二楼,凉风拂面而来。

    画舫内已摆开筵席,十余名华服青年分坐在两边的雕花梨木矮几旁。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筵席中央端坐着的锦衣公子,头戴束发金冠,穿戴华贵,一眼便知身份不同寻常。

    三人一上来,席间谈笑声渐渐弱了下来。

    众人先是纷纷和李阶施礼问候,李阶游刃有余淡笑回礼,显然在这些人中很是吃得开。

    梁峙稍逊一些,仅有下方侧席几位宾客点头致意。

    至于妙婵,一袭青布长衫,在满座绫罗绸缎间显得格外扎眼。

    妙婵原本踏上台阶的功夫就打好了腹稿,一抬头,感到数道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准备好的词句一时吓得咽了回去。

    ……莫不是广陵城中的筵席,有什么他不清楚的规矩礼仪?

    “这位小兄台面生得紧,不知是哪家的才俊?”一位摇着折扇的公子出声询问,语气不掩惊艳。

    梁峙上前解围,朗声介绍:“诸位,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妙婵小郎君。”

    “妙郎君初到广陵,现下虽无功名在身,却是满腹经纶,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一说起妙婵,梁峙像介绍起了自家亲晚辈,语气抑制不住地满是骄傲,连连赞不绝口,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

    李阶向夸夸其谈的梁峙投去微妙视线,啧了一声,唇角噙笑。他看戏一样靠坐到窗边,仰头听江上小舟传来的小曲儿。

    “梁兄谬赞。”妙婵不敢当此过誉,拱手行礼,深深一揖,长袖垂落如流水,“晚生妙婵,初到京城,蒙梁兄相邀,见过诸位兄台。”

    声音不大,清润如玉。

    席间静了一瞬。

    妙婵衣着素净至极,只用一根木簪束发,衣襟既无纹绣,也无佩玉。腰间系一条素白丝绦,整个人却比之岸边新抽的嫩柳还要清秀挺拔。这般装束非但不显寒酸,反而衬得气质出尘如竹,更显风骨。外表文弱清瘦,倒是把满座锦绣都给比了下去。

    李阶斟满半杯酒,唇角微扬,哂笑着在心中感叹:生了一张极好的脸,就是千好万好。

    “梁兄这是从哪里寻来这般标致人物?”端坐中央席座的贵气公子摇着一柄洒金折扇,上下打量一圈妙婵,哼笑着漫不经心道:“你不引见,我还当他是你特意从梨园里请来的唱曲儿小生。”

    此话一出,席间配合着响起几声轻佻折辱的笑。

    梁峙皱着眉头:“你……!”

    终归顾忌身份尊卑,他怒不敢言,附到妙婵耳边低声提醒:“庄子墨,乃官家子弟。府上世代担任官学博士,今日江上筵席便是由他做东。”

    博士品级虽不高,但在广陵却备受尊敬,属清流官。

    妙婵听得一脸认真,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庄子墨毫不留情挖苦:“这位妙小兄弟看着像唱戏的,今日头一回见,不如献歌一曲助助席间雅兴,岂不正好?”

    妙婵闻言凝滞片刻,低头思虑一番,末了真心实意道:“在下不才。幼时确实学过一二音律,奈何愚笨,五音不全找不着调,终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