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说来话长
成器。”说到此处,他那张俊秀至极的脸容出现了十分为难的神色,实在有些不忍道:“若真要唱,愚弟怕在座各位兄长……消受不住。”这并非假话,平常连最疼爱他的阿兄都不许他在家中吟曲,说是非人折磨。

    李阶噗嗤一笑。

    果真是个妙人。

    庄子墨脸上没了笑容,冷声冷气:“哦?是么。梁峙称你才气超然,倒不知妙小兄弟是何方人士,师从哪位大儒?”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席上是个人都能听出他的咄咄逼人,然而也不敢多说什么。庄博士统领国子监教学,而庄子墨作为其长子,无需科举将以门荫入仕,已经在着手准备吏部铨选。

    李阶挑眉。庄子墨平日里最是自负,向来热衷于享受被人追捧的美名,稍稍被人抢去风头便要报复打压,看来今日免不了一场刁难。

    鹤州么……下下州,穷乡僻壤之地。

    自下下州赶赴京城的举子,在这权贵遍地的广陵城之中,注定为人所轻。

    思及此,他饶有兴致看向妙婵,好整以暇。

    美人面,福祸相依。

    妙婵倒是不慌不忙,垂首温文答道:“在下乃……浮息妙氏九世孙。”

    话音未落,他的耳尖先染了一层薄红。

    掩于宽袖里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妙婵强作镇定轻咳一声。

    阿兄再三叮嘱,若是有人问起家世,便搬出浮息妙氏的赫赫威名,管他八杆子打不打的着。

    “帝京广陵,门第观念极深。公侯将相,那个个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妙妙,你要听阿兄的话,此番好保的会试安稳。”

    妙婵自知扯了谎,心虚垂下眼睑,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面上温文平静,耳根却是几欲滴血。

    周遭气氛变得有些异样,接着便是窃窃私语。

    “竟是浮息妙氏?”

    “果真么?怎么瞧着穿衣打扮不像……妙氏可是有名的隐世大族。”

    “听闻妙氏祖上曾五世三公,钟鸣鼎食,显赫非常。”

    “我看这位小公子气质不俗,说不定真是妙氏子弟!”

    庄子墨双眸微眯,嗤笑。

    呵。弄虚作假之辈。

    旁人不知,他倒清楚,浮息妙氏早就没落绝迹,这小子竟敢在自己面前诓骗众人胡乱攀亲。

    庄子墨正欲开口拆穿,堂间忽地响起几声朗笑。

    李阶大笑,斟满一杯酒,起身举杯:“原来是浮息妙氏啊,难得今日有幸一见,久仰久仰。”说罢一饮而尽。

    妙婵侧目与李阶对视,心头一热,旋即朝他露出一抹感激笑意。

    李兄,极好的哥哥。

    李阶年少盛名,又得当朝元乐长公主赏识,将来少不了平步青云,万万不能得罪。他一出面照拂,其余人也就信了七八成,再看妙婵时收敛了不少轻浮。

    庄子墨倏然沉下脸色,这骗子怎么竟与李阶交好。

    “妙小友,来坐。”李阶笑了笑,引着妙婵落座,渐渐地,席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入席,妙婵正襟危坐。

    百无聊赖间,他端量起面前案几上五彩斑斓的糕饼,眸中闪过一丝新奇。

    “第一次参加泛舟游宴?”李阶倚过来,低问。

    妙婵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不瞒李兄,在下出身鹤州小县,实是孤陋寡闻,不如兄长见多识广。”

    “打住打住。”李阶勾唇,幽幽道:“九世孙,说这些个。”

    妙婵不作声,耳根红得愈发厉害。

    看他一脸纯良,李阶不忍心再逗弄。

    右手的梁峙俯身过来:“妙妙,你竟是浮息妙氏九世孙,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妙婵哑然半晌:“此事说来话长。”

    梁峙了然。

    每次妙婵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知做何回答,都会回上一句“说来话长”。上一回,他问严举子为何宿在他的房里,妙婵也是茫然了半天才温温吞吞道了一声说来话长。

    梁峙无奈,没再过问。

    席过三巡,画舫缓缓驶向湖心,碧波湖面上嵌着一座飞檐六角亭。

    庄子墨环视众人,起身道:“诸位才子远道而来,庄某不胜荣幸。今日湖心亭中风景正好,不如稍候随我登亭,诸位以「舟」字为令,赋诗行酒如何?”

    众人自是齐声应和。

    今日跑这一遭,为的可不就是登亭吟诗作文。即便魏侍郎没露面,博得其余名望青睐也不亏。

    庄子墨满意一笑,潇潇洒洒负手往外走。

    梁峙拉着妙婵就要跟众人一起登亭,妙婵踟蹰,温声婉拒:“梁兄,这一趟我就先不去了。”

    梁峙瞪眼:“妙妙!”

    妙婵摇头不语,缓缓揪住衣襟咳嗽几声,面色直咳得有些苍白了,旋即扶着案几抬眸望他。

    梁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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