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在烛火上蜷曲成灰,妙婵恍惚又看见关押张大人的玄铁囚车与张府门前白森森的封条,阖府上下顷刻间便被抄了个干净。
“兄长钧鉴……”妙婵蘸墨提笔。
斟酌片刻,妙婵微微露出一丝难为情,重新铺纸,亲昵撒痴的话情不自禁一串串从笔下溜出。
“阿兄如晤。婵儿离家数月,独守寒窗,日夜思念。
……
速速修书,免我挂怀。”
写完信,妙婵将这页纸轻轻贴在信笺夹层处。
封好家书,窗外隐有窸窣响动。
刚从鬼门关走一趟,正是杯弓蛇影的时候,妙婵脸色一变,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
谁?
莫不是抓他进牢来了?
下意识抄起一本书,经卷护体,妙婵掌灯摸到门边,却见一位灰衣少年跪在石阶上。
“可是妙小公子?”少年眼眶微红,喉间含着哭腔。
半晌,木门试探着被推开一条细缝,妙婵将脸掩于书卷中,藏在后面发出闷闷疑声。
“阁下何人,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灰衣少年忙道:“妙小公子不要怕。”他压低嗓音,说明来意:“奴才奉命行事,前主子……交代奴才定要把一样物件交与你。”
妙婵歪了歪脑袋,谨慎端详探查一阵。
看起来不过才十三四岁,肤色偏黑,脸颊处落着几粒雀斑,还是一个稚嫩少年模样。
见四周没有旁人,妙婵便开了门将那少年搀扶起身,迎进了屋。
进屋后,妙婵迷迷怔怔,想不到这小孩站起身来竟比自己还高一头,身上带着闷湿异味。
借由烛光,妙婵忽然瞥见他的脖颈处烙着“张”字残痕,很是显眼——张,难不成他是张府旧人?
妙婵心头重重一跳。
小少年呆楞楞,眼睛有些发直。
懵了片刻,那少年扑通一声,立马伏地叩头道:“妙小公子,奴才名唤伶伦,原在张府当差。”
妙婵一愣,迟疑少顷,问:“哪个伶,哪个伦?”
伶伦仰头看向妙婵,吞咽着唾液如实告知:“小人原是无名无姓的贱奴,是张大人赐了我姓名。他说是‘伶俐’的伶,‘伦常’的伦,叫我好生记着。”
妙婵低垂着眸。儿时他曾养过一只细犬,替那条细犬取了名叫伶伦,最窘困的那段时日即便自己忍饥受饿也要喂些生肉给伶伦,阿兄说他把伶伦当亲儿子养。可惜后来再长大些,那条细犬染病去世他便再也没有养过犬。
这位在张琩大人府中当差的少年也叫伶伦,可真是巧。
伶伦重新将额头贴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气,极为小心地道:“奴才在府里见过公子的画像,故而认得公子。白日里在府门前遇见公子,不得已一路跟着公子来到这里,好完成前主子交代的差事。公子不要怕,奴才过几日要被赐给别的府上当差,奴才绝不是奸恶之人!”
妙婵听得愈发糊里糊涂,于是先拉他起身。
“你说你原在张府当差?可你们府上如何有我的画像?你又为何跟着我?”
伶伦支支吾吾。
他在张府给张大人近身当差时,曾见过书房里的那张画像,张大人很是珍视,每日要细细欣赏许多回。
画上之人如玉雕儿一般,伶伦原以为小公子怕是张大人臆想出来的仙人。直至今晨,妙婵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
自打去年秋开始,张大人便一直念叨,府里不久要住进一位小主子。
大人叫管事腾出府邸最好的宅院,每得了好东西就往那院子里送,可眼见都过正月了一直没见小主子住进来。下人纷纷猜测是哪家姑娘,只有伶伦知情,哪里是什么姑娘,多半是画像上的小郎君。
大人每每深夜难以入眠,便去书房赏画,十分痴迷。
今日得以亲眼一睹……余光触及青衫衣摆,伶伦惶恐低头,不敢再细看。
画像上的妙小公子年岁尚轻,更加青涩稚嫩些。如今抽条拔节,真人比之画像还要韵致三分。
世上竟真有似白玉雕琢出来的妙人。
伶伦自小被牙人卖进京城,见过不少达官显贵,也没见过生得比妙小公子还好看的人。
难怪张大人念念不忘。命运偏爱捉弄人,倒也得亏妙小公子来迟一日,否则他必定在劫难逃。
伶伦久不开口,妙婵疑道:“伶伦小兄?”
从未有人这样称呼他,伶伦听得耳朵一抖,霎时面色通红。
妙婵见他年纪尚小,泡了一盏热茶,有意安抚:“你来找我莫不是有什么难处?慢慢讲。”
伶伦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正事,略过张琩不可言说的心思囫囵说了一遍前因后果,旋即把揣在怀里的方子双手呈上。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