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萱草眉眼一惊：“我家老房子？”
魏文纳闷：“你咋知道？”
“咋烧起来的？”
于萱草没想到老房子真出事儿了，一时间后背冷汗连连，庆幸提前带文凤霞搬了家。
她攥紧袖子，惊诧地后退半步。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和婶子穿上衣服，咱去看一趟吧。”
房子被烧，这是个大事情，魏流波一家人不好把文凤霞母女俩单独扔下。
与其说是陪同，不如说是去看热闹，村里的大部分人家都在赶去于家小院。
文凤霞一听房子被烧了，心急如焚，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走，连围脖都忘了戴。
于萱草：“娘你慢点！别着急！”
文凤霞不听她的，老房子住了好多年，现在就这么被烧了！她越想越坐不住！
“咱驾上小长工再走！”
于萱草到底还是冷静一些，套上车，驾着小长工赶往村南。
路上不少人见到于家的驴车，连忙喊着问：“萱草——你家房子是不是被点了？”
“哎呦，哪个黑心的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文凤霞听众人如是说，反而冷静下来。
“昨儿个得亏搬了出来，”文凤霞后怕地去拉于萱草的衣袖。
于萱草长舒一口气：“娘啊，以后这村子里，只怕没有咱娘儿俩的容身之处了。”
文凤霞闻言沉默着，靠在驴车的箱壁上，身上和心里都泛起股无力来。
于萱草脑中思绪划过，将心里的气愤和不耐强行压下去。
片刻后，就见不远处的院子被人潮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内部，依稀能看见灰冷的烟气蒸腾在半空中。
“于家的来了！”
“快让让，快让让！”
房子被烧是个大事情，族人们特意请了几位太爷出面，现下魏福民也穿戴齐整到了院子跟前。
柴春花、齐虹两家的人手里拿着木盆，脸上全是被烟熏的黑灰。
周遭几户人家是半夜被呛醒的，没法子拿盆装雪，或者家里有水，愣是将火给浇灭了。
众人没来之前，他们都以为于家母女俩被烧死了！
柴春花的男人苦着脸跟魏福民解释起火的经过。
“福民叔，您别说了，大半夜我们本来睡着，愣是被一股烟呛醒了......”
齐虹家的几口人面色难堪，在一旁指手画脚地解释：“我们醒来的时候，房子都烧塌了......”
饶是齐虹看不惯于萱草和文凤霞的做派，现下也忍不住掐着腰骂道：“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好好的房子半夜给烧了！害人命的贱玩意儿......”
在乡下，房子是庄户人的一切！
更何况，大冬天的，没了房子就等于要人性命——凤阳不比南方，大冬天住在简陋的草屋里，没有热炕捂着身子，是会死人的！
魏福民听众人围上来，也变了脸色，连忙问：“萱草和文氏母女俩呢？”
一阵铃铛声钉钉铛铛顺着风传入众人耳中。
他们回头看去，就见驴车停在外围。
车上的姑娘穿着檀色的棉袍，她并没有下车，只是隔着人群定定看地上的废墟。
此时废墟上还冒着热气，整座房子只剩下最左边的一截草墙，和房顶被烧黑的横梁木，甚至周遭的篱笆都被烧掉一部分。
其实按道理来说，草和土建起来的房屋烧得速度很慢，不会在人泼水的情况下变成这幅模样。
柴春花咬牙切齿道：“是酒！我们都闻到了酒味儿！还有好多火药，要不是动静太大，我们不会那么快惊醒——我估计点火的人是冲着烧死萱草母女俩去的。”
众人惊骇不已。
于萱草想过很多种离开魏家村的方式，但从没有想过是被人逼走。
魏家村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爹于柏生去世的故土，更是她和文凤霞生根发芽的起点。
那么多个甜蜜的、快乐的、痛苦的、悲伤的日夜，终结于这样破败荒芜的冬日，什么都没有留下。
除了那焦黑的土地和横梁木，过去的那些年，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文凤霞撩开车帘，眼神刚落在那堆黑灰上，就又放下车帘坐回去。
于萱草听见她的哭声。
于萱草也想哭，她眼角湿润片刻，泪意被她逼回去。
文凤霞坐在车里，从脖颈上掏出一个绿坠子，上面刻着个“柏”字，她反复摩挲着绿坠，怎么想也想不通。
“你去世之后，怎么这么多人来欺负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