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焰却觉得傍晚时分的落日才更令人压抑,夜幕迅速降临把她卷入无边黑暗,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她的尖叫声被扼杀在喉咙里,却出现在耳朵里,一阵刺耳的轰鸣声长针一样刺穿她的耳蜗。
彻底从悬崖坠落,失重的感觉。
一双大手稳稳把她接住。
“为什么不开灯呢?”
林砚之抱着她去打开客厅的水晶灯,又有一颗水晶吊坠的接头老化,摇摇欲坠。
林砚之索性直接把它取下来,怕哪天砸下来打到夏焰。
他把吊坠递给夏焰:“不可以吃。”
“怎么了?我只是去倒垃圾,这么舍不得我?”他夸张地笑着把夏焰抱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我们今天不看动画片了,燕燕陪我看部电影吧。”
“不行!”尼莫肚子一鼓,拍着肚皮,厉声拒绝。
“看这个吧,我这几年来喜欢的电影。”
夏焰靠着他的手臂一言不发,低头盯着自己的爪子,没把心思放在他的电影上。
他起身把灯给关了,客厅又暗下来,林砚之把夏焰抱在怀里,夏焰靠在他的胸口,在黑暗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震动声。
她觉得声音太大了,比电影的声音还大,偏头躲开他的心跳声。
电影片头结束,正片开始。
镜头跟着一个男人,看他头戴斗笠,身着黑衣,侧腰上夹着几枚飞镖。
看他步子稳健,速度很快,穿过竹林,低头钻进闹市。
镜头切换成男人的第一视角。
他在大宅门前停下,抬头确认后压低帽檐,将怀里的信递给侧门的小斯,小斯将信递给管家。
他等待着。
大门推开,先见的是青色的绣花衣袖,再进入镜头的,是一张青涩的脸,一双倔强的眼。
她问:“阁下何许人也?”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夏焰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
这是五年前上映的电影,拍电影的时候她才刚满十五岁,在一年后上映,导演王晓曼的封山作。
上映第二天她就因病去世,这是她的创作生涯的最后一舞。
一部于上个世纪拍摄的武打片,让她名声大噪,而最后又以一部武侠片作为结尾,观众影迷们对此众说纷纭。
有人大呼:“武侠已死!”
连老牌导演都没法重现往日的辉煌,国内奖项颗粒无收。只有一个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
尽管夏焰年纪轻轻就提名最佳女主角,但观众仍不满意。
将她与她的姥姥相提比。姥姥参演导演第一部武侠电影,和另一位女演员合称“并蒂金莲”,一时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段时间里,武侠电影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时代过去,风靡一时的武打片,武侠电影逐渐没落,武打演员变得少之又少,等到了她这代已经是青黄不接的情况。
武侠,在他们一声又一声的哀叹里真的凋亡了。
夏焰看着屏幕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电影,她甚至能说出每一个空镜镜头会在几分几秒出现。
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又转头看向聚精会神看电影的林砚之,像是看第一遍一样专注认真。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夏焰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完这部电影。
林砚之环住她的身体,手掌虚贴在她的胸前,轻轻按压,又把脸贴在她的头上。
他说:“燕燕,你的小心脏怎么跳这么快?”
“你不舒服吗?”
他把灯打开,坐回她身边。
林砚之没想到自己会养这样一只多愁善感,喜怒无常的小狗。
夏焰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在扮演小狗过家家的时候,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这里根本没有大事,天塌下来也还有人挡。
一旦意识回笼,要回到自己的人生中去,她好像有数不完的烦恼。
“我今天买菜的时候,听见小狗的叫声,我以为是你,害怕是你又偷偷跑出来被人欺负。”
“走近了才看到是一只小白狗,被关在笼子里一直在叫唤,那家店的老板就坐在旁边磨刀,让我别同情心泛滥,不吃就走。
我仔细一看,那不是你的小朋友吗?”他露出庆幸的表情,“我把它带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开心呢?”
林砚之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柔情似水,眼睛里只有她的存在。
“为什么不开心?我很多时候读不懂你的心。”
“不过,”他长长吐出胸腔里憋了很久的气息,眉毛抬高,提高音量,“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那么聪明,勇敢,你是我见过最最厉害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