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织云咬牙,死死抱住传薪,像是抱住最后一点真实。
但记忆还在流失。
她能感觉到那些画面在变淡,那些声音在变远,那些情感在变冷。像一本被水浸湿的书,字迹在模糊,纸页在粘连。
她要忘了。
忘了母亲,忘了父亲,忘了朋友,忘了孩子。
忘了自己是谁。
就在记忆即将被彻底抽干的瞬间,她左臂上那个沙粒烙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不是梭子的青光,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原始,带着大地腥气,带着藤蔓生机的青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老苗的本命藤,在她血脉里苏醒了。
青光从烙印里涌出,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手臂,缠绕住她的身体,最后缠绕住她的头颅。藤蔓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光束的剥离。
记忆的流失停止了。
但光束还在。
它在和藤蔓对抗。
一光一藤,在她身上角力。光束要抽走她的记忆,藤蔓要守住她的记忆。对抗产生的能量波动,让她浑身颤抖,嘴角渗出血丝。
而她怀里的传薪,也被另一道光束锁定。
孩子的身体开始抽搐,眉心那个金色针痕疯狂闪烁,像是体内的芯片和灵种在被同时激活。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是分裂的。
左眼赤红,是芯片的机械红;右眼七彩,是灵种的斑斓光。两只眼睛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孩子的脸扭曲成痛苦的表情。
“娘……”他挤出一个字,声音破碎。
织云低头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我在……”她说,声音抖得厉害,“娘在……”
她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几百道光束,看向那个旋转的核心。
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看着记忆被抽干,不能就这样看着传薪被撕裂,不能就这样看着所有人变成机器。
她有什么?
一把染血的梭子,还沉在地底。
几颗没熟的雄黄酒果,在怀里发烫。
一条命,和还没被抽干的记忆。
还有……母亲教她的刺绣。
刺绣。
对。
梭子引出的那个非遗大阵,还刻在地上。青红交织的针法,还在发光。那个阵,是以苏绣为基础,融合了四大世家传承的复合阵法。
它能做什么?
不知道。
但她必须试试。
织云松开传薪——孩子被她轻轻放在地上,藤蔓自动延伸,将孩子包裹起来,暂时隔绝了光束的剥离。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大阵的中央。
走到梭子沉入的那个点。
她跪下,双手按在地面上。
按在那些青红交织的针法纹路上。
纹路是温的,像母亲的手心。
她闭上眼睛。
不去看天空的光束,不去听远处的尖叫,不去想正在崩塌的世界。
她只想刺绣。
想母亲教她的第一针:平针。针尖穿过素绢,线拉直,不松不紧,平平的一针,是基础中的基础。
想母亲说的话:“阿云,刺绣不是手艺,是心艺。你心里有什么,针下就有什么。”
她心里有什么?
有爱,有恨,有愤怒,有不甘。
有对母亲的思念,对父亲的愧疚,对谢知音的牵挂,对传薪的守护。
有苏州早市的炊烟,寒山寺的钟声,评弹的吴侬软语,刺绣时穿针引线的沙沙声。
这些,就是她的“心”。
她要将这些“绣”进这个阵里。
用记忆为线,以情感为针,在这个已经成型的非遗大阵上,绣一层新的、属于她的、属于“人”的纹路。
她睁开眼。
双手从地面抬起,在空中虚握,像是握着一根看不见的针,一根看不见的线。
然后,开始“绣”。
第一针,绣向天空。
不是真的绣,是以意念为引,以阵法的力量为凭。青红交织的阵光,随着她的意念涌动,化作一根巨大的、光构成的“针”,针尖刺向空中那道锁定她的光束。
“嗤。”
光束被刺穿了。
不是打断,是“缝合”——光针带着阵法的力量,穿过光束,在光束上留下了一道青红色的“针脚”。针脚所过之处,光束的剥离之力被削弱,被转化,被……赋予情感。
剥离的记忆,开始回流。
一点点,缓慢地,沿着针脚流回织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