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昌献祭后,蝗虫没两天竟然集体飞走了,吴家上下都坚信是献祭起了效果,于是,之后每一甲子年,吴家都通过献祭嫡长孙来寻求神灵庇护。
而吴永昌也对自己献祭的成果深信不疑,并以此为傲。
“他以为他是谁,我在看吴家志时候特地去查了那次蝗灾,他献祭后没两天,突发降温,蝗虫受不了冷,飞走了而已。”吴天成和其他两个男人一边抵住快要被冲破的门,一边咬牙解释,“因为他的封建,害死我们。”
“现在怎么办啊?”女人挺着肚子上前帮忙抵门,小喜和五泉手牵手躲在角落,吓得一言不发。
拾冬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时,手心塞进一个什么东西,她摸了摸,好像是布。
“姑娘..”赵子晴握住拾冬的手,“这里面是我们的骨灰,请你务必带出去。”
“带出去然后呢?”
“在月光下超度我们。”
拾冬分不清到底是椅子在抖,还是赵子晴的手在抖,抵门的几人时不时发出使劲的低吼声,房里的桌椅早已震得东倒西歪,模糊的轮廓影影绰绰,她握紧手里的东西,问:“可我怎么出去?”
“啊...”
还没等赵子晴回答,四人被外头的强力击倒在地,敞开的门外站着一位长脸,短胡须,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他阴狠的目光瞬间锁定住正中间的拾冬。
倒在地上的几人连忙爬起,挡住前面,拾冬趁此把手里东西装进口袋。
“有贵客来,怎么不叫我?”吴永昌气定神闲迈步进来,见四人没有想让开的意愿,眉头一皱,“吴家子孙,不可如此没有规矩。”
“谁想做吴家子孙!”吴国兴看了看身旁的这几人,眼神愤恨,“你问问他们,谁想做?”
“你们为了吴家献身,死了受吴家众子孙供奉瞻仰,还有何不满足?”吴永昌步步逼近,“牺牲我们一个,让吴家得以千代万代地延续,这是你们身为嫡长孙的使命!”
“我呸!”吴天成毫不客气朝吴永昌啐了一口,他此时的神情和刚刚的玩世不恭截然不同,“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
他悲愤得没能说下去。
“我们生下来不是为了给吴家祭祀的!”吴有余胸前的西洋怀表随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轻微晃动。
吴永昌听完,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淡淡说出“自私自利,大逆不道。”八个字,随后左手一挥,四人被强风扇倒在地,吴永昌没走两步,便受到了阻碍,低头一看,左右脚各巴着几只手。
“快走啊!”
怀孕女人上前拉过拾冬,两人跑出门外,把吴永昌的怒吼声甩在身后。
“吴沈氏,你站住!”
“天天吴沈氏吴沈氏...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沈静春。”
她的名字,是爹给取的。
静宁见春,祉猷并茂。
爹视她为珍宝,在许多女子连学堂都去不了的时代,他却不惜送自己去日本学习。
沈静春在前头跑着,她的话连同风一起吹进拾冬耳畔,“在学校教书的时候,学生都叫我沈老师,一回家,我就变成了吴沈氏。吴嘉悯抽大烟,上赌馆,他在他爹娘那问不到钱,就冲我伸手,我不给就偷偷当我的嫁妆首饰。有次我们起争执,他推了我一把,头磕在门上肿了老大一个包,他娘还要我忍。”
她们穿过满是杂草的甬道,叶片划在脸上有微微痛感,沈静春的话被哽咽声切成一段一段,“我爹在我成亲那一年病死了,他们吴家就是看我爹死了,才敢那么对我。”
“我爹到死都以为我嫁了个好人家。要是不成亲就好了,我怎么就那么糊涂!”
男人仅仅用一首故乡的曲子,便能得到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多划算的买卖。
“我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沈静春一直往前跑,如同祭祀那天,她跑了好久,鞋都跑掉了,可终归没跑出那座吃人的宅子。
拾冬跟着沈静春来到了一口水井旁,沈静春眼眶通红,匀了好几口气说:“从这跳下去,就能回去。”
拾冬看了眼黑漆漆的井口,表示怀疑。
“来不及了,走啊。”沈静春手脚麻利把企图挣扎的拾冬推下去,对着井口大喊起来,“姑娘,你以后千万不要乱给男人生孩子啊!”
井里不断下坠的拾冬:“....”
沈静春完成了一件大事,身心放松在井边坐了好一会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想想等会回去换身喜欢的衣裳。
吴永昌杀不死他们,只要那个姑娘能超度他们的骨灰,吴永昌也得跟着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