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贪污事发,朝廷明面只派洛元义和她。
他们俩都是六七品小官,彻查漕运总督和布政使二品大员,完全是蚍蜉撼树。要想找他们贪墨的切实证据,更如大海捞针。
他们的存在,只为放松漕运官员的警惕。
暗地里,冯砚修奉命微服私访。
只是,看他们复核证据,佟惜雨很不解。
既然有证据,让掌柜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岂不更方便?
为何亲自来,而且还拽她一起来。
无论如何,贪污证据确凿,明州怕是要变天。
出神看梁柱雕刻的翩翩飞鹤,佟惜雨没注意冯砚修的续茶请求。
冯砚修瞥她一眼,继续和掌柜聊。
“东家府中若缺婢女,小人这就为您奉上。”
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侍女,掌柜为上家出招。
佟惜雨醒神,瞪掌柜一眼。她虽不称职,但好歹也是冯砚修的人,如此内涵她,成何体统。
“好意心领,不必。”
冯砚修拒绝干脆,佟惜雨好心情为他续杯。
“江南布政使近来如何?”
听到布政使,佟惜雨来了精神。
明州是直辖州,归布政使直接管理。
布政司总揽财政,按察司掌刑法,皆在此驻地。
“许久未露面,一直告病在家。”
告病?
还未细想,冯砚修便让掌柜告了退。
偌大正厅,只剩下她和冯砚修。
被冯砚修觑得心虚,佟惜雨单手抠紫檀扶手椅的雕饰,不知所措。
“日夜奔波,先去休息,”见她困倦小兽般的情态,冯砚修叹口气,“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终于可以休息,佟惜雨大悦。她没细瞧冯砚修带她到了什么地儿,蹬了鞋袜一股脑儿钻进暖融融的被窝,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日醒来,佟惜雨被侍女推到梳妆台,才意识到自己作为婢女,不可能会单独在这么大的房间睡。
“娘子姓甚,怎生的如此好看?”
“什么?”
佟惜雨以为自己幻听。
当朝主家正妻才为娘子,她在这屋睡了一宿便为娘子?
侍女摘掉她的木钗,为她梳头编发,于侧垂挽就堕马髻,辅之以鎏金翡翠插梳固定,又于她圆润饱满的额头中间点一梅花钿。
正当她拿起艳红口脂涂抹朱唇,佟惜雨一把按住:“别,我还要用膳。”
心中有疑惑,佟惜雨又问:“为何称我娘子?”
那侍女作害羞状:“昨夜家主跟你共处一室,醒来令我们服侍您梳妆吃饭。所以……”
“所以你们自发称我娘子?”
侍女点头,认为理所当然。
佟惜雨不解。这间正堂设有两床,昨夜她睡外床,冯砚修睡落地山水屏风后的里床,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在赶路途中,他们也同吃同住,没见这么八卦。
“他们唤我娘子。”
到饭厅,佟惜雨向早已用完膳的冯砚修告状。
“做娘子不好么?”冯砚修在看书,听她有微词,开导,“既然当不好侍女嫌累,今日为你抬了身份,不想要?”
昨日站了半下午,现下小腿的酸痛犹在。佟惜雨深觉有理,反正不是真的,假扮也比真婢女轻松。
以为佟惜雨不乐意,冯砚修抬头查看,一下愣住。
往常一身潇洒袍衫的清丽官家,如今摇身一变成冷艳的商人娘子。玲珑双眸,秀挺鼻梁,梅花钿似有暗香,此刻那弯唇角总上扬的丹霞朱唇,也勾得冯砚修眼色深沉。
“想要。”
佟惜雨给他答复这一刻,冯砚修破天荒回避了她眼睛,直接支使下人摆上早膳。
果然,跟着冯相有一点好,管饭管饱。
眼眸晶亮,佟惜雨卷起襦袄衣袖,拾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见她一如既往,冯砚修哭笑不得,这人是一点也不愿端正。
用完膳出门,冯砚修领她进了一家酒楼。
未到晌午,酒楼顾客并不多,冯砚修带她去二楼临窗处品茶。
初春,万物复苏,刚进门时,佟惜雨瞧见一丛丛枝条纤细的迎春花,随风摇摆,金灿灿格外招人。
佟惜雨瞧自身绣工精致的鹅黄襦袄,顿觉失了官家身份,自己仿佛也是朵小巧娇嫩的迎春花,依附这春寒料峭,向夫家乞怜,短暂过活。
“夫君,”纤手无聊地点点案中的新茶,佟惜雨心事重重,撑不住想跑,“下官……妾可否出去走走?”
乔装商人娘子后,不到半柱香,佟惜雨在他眼前少了之前的怯惧,多了肆无忌惮的试探。
冯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