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辘辘,骝马嘚嘚,四轮马车檐的琉璃珠串铃铃。
长长的商人车队渐次出现,映入他们的眼帘。骑马的精锐护卫走在车队前后,目光机警。打头管事模样的人束发戴巾,外穿素黄圆领袍衫,看他们这儿尸横遍野,忙骑马到车队中央的一辆四轮马车前汇报。
那四轮马车由珍稀实木制成,但无多余雕饰。车帘虽不华丽,但厚实挡风。车上唯一奢侈的物件,便是车子四檐挂着的彩色琉璃珠串。
掌事躬身说完,车帘微掀,车主人露出轮廓清晰的下颌,薄唇轻张,不知说些什么。
流畅利落的下颌线,唇峰如刃的桃花薄唇,让佟惜雨倍感熟悉。
怎么会?
听其命令,车队缓缓停下,全员进食休整。
见这阵仗,本欲借马的洛元义望而却步,佟惜雨仗自己武功高强,挺身而出。
“敢问掌事,可否匀一匹马给在下?”佟惜雨拿出一袋碎银,补充道,“在下愿以高出市价三倍的价格购买。”
谁知那掌事和颜悦色,似料到她会借马,欲言又止:“购马一事,小的做不了主。但我家主人说,若娘子一行去江南,可捎你们一程。”
不卖马,却能送行。
佟惜雨瞧面前这马,也没多金贵,疑心又起:“可否允在下跟你家主人说句话?”
掌事犹豫片刻,点了头。
佟惜雨怕他反悔,大步流星向前,一把掀了车帘,便瞧见品膳后茶的冯砚修,唇瓣沾了水泽,愈发绯红。
慌忙放下帘幕,佟惜雨心潮激荡,便听车内一声呵斥:
“你放肆!”
如同冒犯一清白公子,怎么着都是她赚。佟惜雨理亏,平复心动道:“对不住,是在下唐突。”
佟惜雨陪他演,车中之人却不乐意:“上来。”
哪敢犹豫,佟惜雨“哎”一声,也不管洛元义他们,利落上车。
进车之后,佟惜雨才觉车内深长宽敞。暖意环身,佟惜雨眼观鼻,鼻观口,绝不乱看,听候发落。
“洛元义也去清涟州赴任,你们同路。”
漕运总督衙门在清涟州,巡漕御史署也在,佟惜雨知道。
冯砚修又道:“到清涟州后,别急着下车,你随本相去一趟明州。”
“为何?”
一想自己全程都要这般拘谨,佟惜雨心如刀割。
而且冯砚修俊俏,最近几次近距离交锋,佟惜雨心跳如鼓。实在常年禁欲,她怕复仇没成反祸害人家。
“不乐意?”
冯砚修眼神如刀,语气霜寒。
敢质疑丞相,要命。
知自己失言,没了半分旖旎之念,佟惜雨慌忙找补:“哪有,下官荣幸之至。”
此时,洛元义正被妥善安置,分到另一辆马车。
安置妥当,洛元义前来拜谢:
“多谢冯相援助。”
因遇刺杀,洛元义身上的浅绿襕袍沾了血,此刻换一身干净的衣袍,衬得他出尘脱俗。
见他未上车,佟惜雨自觉靠车壁留出空间,方便他们谈话。
“举手之劳,洛御史不必挂怀。”
冯砚修面对洛元义,说话倒是周到客气。
见佟惜雨不甚自在,洛元义又躬身请求:
“在下与云漪有事要谈,相爷可否准许她与下官同车?”
义气。
佟惜雨看向他,眼神感激。
“有什么事,不便在本相跟前讲?”
他们何时如此亲密,开始互称表字。冯砚修面色不虞,低沉的声音带了威压。
洛元义思维活络,稍一停顿,开口道:“没什么。只是作为好友,说些体己话。”
“什么体己话?”不知气的还是如何,冯砚修唇角带笑,“说来听听。”
佟惜雨尬住。
洛元义又看佟惜雨一眼,表示爱莫能助,道:“无他,只是商量到清涟州的彼此打算,也不很私密。”
“佟员外需先到其他地方,随本相办一件事。”冯砚修不允,“等她回清涟州,你们再说不迟。”
佟惜雨会武功,若丞相相欺,他在隔壁能听到动静。
洛元义不再执着,忙道:“冯相说的是,下官告辞。”
洛元义告退,车厢死一般安静。
用晚膳时,汤面在前,佟惜雨拿起筷箸,正要夹菜入口,只听上座一声“云漪”。
“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佟惜雨放下筷子,不明所以。
“你输了,答应本相一个请求;若本相输,本相满足你一个愿望。”
比试?
谁敢跟冯相交手?但貌似她武功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