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难眠之夜
见过盈玥洗尽修饰后那张惊艳的脸,那样标致的女儿,其生母樊氏该是何等绝色?可连那样的美人都没能在这府里活下去,何况是她?

    倒是盈玥每日刻意丑化自己的举动点醒了她。是了,只要不引人注目就好。她和儿子书恒,就能像墙角的野草,悄无声息地活下去。

    越卑微越好!

    从此她便以“为小产的孩子守孝”为由,不施脂粉,不着艳色,非必要绝不踏出院门半步。杜荣晦渐渐也就不来了。她和书恒,总算偷得了五年安宁。

    可如今书恒渐渐大了,若再这般下去,只怕真要耽误了他……

    正这样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接着便传来女使的惊呼:“七公子,这大晚上的,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天爷!您脸上这是怎么了?”

    文氏心头一紧,来不及唤人更衣,随手抓起外衫便冲了出去。

    一出内室,文氏便瞧见书恒只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那里哭,浑身沾满棍棒挥扫留下的灰痕,衣衫上零落着杂乱的脚印。侧脸肿起老高,嘴角破裂渗血,连拭泪的手背都肿得像发面馒头。

    “快!取药箱来!”文氏声音发颤,拉过儿子坐在榻沿,用绢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痕,“告诉娘,这是怎么了?”

    “娘,我也想念书,也想考功名”书恒抽噎着,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我想着大哥哥的书我一时用不上,三哥哥的或许能看懂,就去他书房想偷偷拿出来,看完便还,谁知被他的小厮撞见。他们分明认出了我,却硬说我是贼,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打,打完才说认错了人。”

    他抬起肿痛的手抓住母亲的衣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娘,我只是想念书,我没想偷东西啊!”

    文氏听着儿子断断续续的哭诉,心像是被钝刀来回割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只将书恒紧紧搂在怀里,指尖轻抚着他青紫的颧骨。

    夜风穿过廊下,吹得灯影摇曳不定。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娘对不起你……往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