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梅雨葬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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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丁单薄,你就更该努力活下去啊。不然以后谁来照顾你那三个未成年的弟弟?你就不怕田家绝后吗?”

    她从未这般失态过,像含冤的厉鬼,张牙舞爪。

    “还有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今后怎么办?你过去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田文琼悲不能胜地闭上眼睛:“璎娘,是我负了你。文琼命浅福薄,今生有缘无分,来生必结草衔环相报。”

    他抬起右手,摊开的掌心上静静躺着一枚莹白的和田鸳鸯珮。那是他们订婚时周家交换的信物。

    周瑛像对着一块顽石说话,理智崩溃,狂躁哭骂:“你就是个蠢货!蠢货!前朝覆灭时,北方多少大臣降清,不照样高官厚禄,安享荣华!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那些殉难者?你别意气用气,那不叫节烈,是愚忠啊!”

    田文琼仍旧紧闭双眼,眼缝间泪出汹涌。

    周瑛彻底慌了,不顾尊严地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腰,脸埋在他的肩头,所有锋芒都化作卑微哀求:“我们从小好到大,我一直盼着你来娶我,那怕再多风浪,只要你我在一处都能熬过去。求你别丢下我……”

    从两小无猜到两情相悦,他早已融入她的生命,如同血肉相连的至亲,她怎么割舍得下?

    田文琼泪流满面,心如刀绞,抬起的手在半空僵了又僵,指尖距她不过寸许,终究狠狠攥拳,决然推开她。

    玉佩被强行塞进她手中,冰凉的触感痛如针扎。

    “保重!”

    他大步流星离去,脚步踉跄了一下,仿佛被夜色绊住了,但终究没有回头。

    周瑛凄楚呼喊,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夜幕中,心一寸寸沉进寒潭。终于支撑不住,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痛哭不止。

    涛声潺潺,风声凄凄,似在陪她哀泣。

    国事倾颓,情如弦断,她昏昏乎乎,如临乱梦,像一颗弱小的种子受无序的因果操弄,全无着落地无助飘零,找不到能够扎根的土壤。

    远处忽有丝竹鼓瑟之声摇曳而来,似流泉绵云,随波渐近。

    周瑛循声眺望,一艘画舫正徐徐游来,其间灯火璀璨,恍如一座浮于水上的琉璃宫阙。

    这画舫规制极阔,船身精雕彩绘,舷边镶着一圈流光溢彩的玻璃花灯。舱顶覆着绿色琉璃瓦,舱外雕花栏杆环绕,挂着粉色绡帐,随风轻拂,隐约可见舱内铺陈富丽,处处透着纸醉金迷的奢华。

    普天之下,唯有南京城的膏粱子弟、达官显贵才造得出、用得起这样好的画舫。

    船头船尾十几个华服男女相拥而坐,或击节而歌,或执壶劝酒,莺声燕语,欢声畅笑,热闹景象竟与升平时节无异。

    周瑛怒火中烧,她恨耽于享乐、不问政务的昏君,更恨这些沐猴而冠的官僚士大夫,大明江山就被他们这么蚕食殆尽,如今国将不国,他们却仍在这秦淮河上醉生梦死,拉着万千黎民百姓为他们陪葬!

    她俯身捡起岸边散落的石子,一颗一颗用力朝画舫掷去,用这徒劳幼稚的举动发泄怨气。石子划破夜色,落入水中,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丝毫没能惊动船上人。

    “瑛娘。”

    一声清音阻停她捡拾石子的手,她一面转头一面直起身,见柳如是领着小婢姗姗走来。

    她身着一袭淡色纱罗短衫,下罩深青色素纱马面裙,头上绾着简洁的圆髻,鬓边仅斜插一支素银簪,无半点珠翠点缀,反倒衬得眉目绝艳,宛若月殿仙子临凡。

    “钱夫人,您怎不多带些随从?万一遇上歹人……”

    周瑛暗道她胆大,近日城中盗匪激增,治安急剧恶化,虽说尚书府距此不过半里地,两个弱女子空手夜行还是太冒险了。

    柳如是笑道:“牧斋先生派了人手在附近巡逻,不妨事的。瑛娘,我正想去你家寻你。我藏了些古籍善本,准备分赠友人,你待会儿随我过去挑几本合心意的吧。”

    周瑛猜钱谦益即将弃职外逃,心想柳如是往日里高谈阔论、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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