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在草纸右下角画了一个特殊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叉,外面套着三角。这是他和晓梅、卫国约定的“最高警戒”信号。
如果明天日落前他没回家,或者他们在家附近看到这个标记(他会提前在院墙某个隐蔽处画好),就立刻去找街道办李主任,同时想办法联系沈怀儒工程师。
这是最后的保险。
画完,他将草纸凑到煤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用手指将灰烬捻散,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林向阳躺回炕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大脑却像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
老茶棚……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是答案,还是更深的陷阱?
上午八点,天色依旧阴沉。
林家兄妹像往常一样起床、吃早饭。窝头就咸菜,简单的食物,每个人都吃得格外安静。
晓梅几次欲言又止,看向大哥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卫国闷头啃着窝头,拳头却捏得紧紧的。
晓雨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大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
“今天周六,苏老师下午会来。”
林向阳打破沉默,声音平静,“晓梅,你负责接待,就说我有点头疼,在里屋休息,不便见客。如果她非要见我,你就说我吃了药刚睡下,别让她进里屋。”
“大哥,你……”晓梅眼圈红了。
“按计划做。”林向阳看着她,眼神坚定,“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们要稳住。这个家,现在靠你们了。”
他又看向卫国:“你今天哪里也别去,就在家守着。门窗闩好,我做的那些报警装置都检查一遍。如果听到什么异常动静,或者有陌生人硬闯,别犹豫,立刻大声呼救,往人多的地方跑。”
“嗯!”卫国重重点头,声音哽咽。
林向阳摸了摸晓雨的头:“晓雨最乖了,今天跟着姐姐,哪也不去,好不好?”
晓雨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大哥……你早点回来。”
“一定。”林向阳挤出笑容。
早饭过后,林向阳回到里屋,从炕柜里取出那件最体面的深蓝色褂子穿上,又背上那个装着几本旧书的布包——这是他的“标配”,去图书馆或学校的打扮,不会引人怀疑。
他走到院墙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迅速用一块尖锐的石子在墙砖缝隙处,刻下了那个“圆圈加叉套三角”的标记。
位置很隐蔽,在一丛枯草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向弟妹们。
晓梅站在屋门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卫国挡在妹妹身前,像一堵墙。晓雨从卫国身后探出头,小脸上写满了不舍和恐惧。
林向阳朝他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寒风扑面而来,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没有回头。
上午九点,林向阳没有直接前往老茶棚。
他先是绕道去了学校——周六上午学校有补课,这个时间出现在学校附近很合理。他在校门口徘徊了片刻,和几个认识的同学打了招呼,然后才转身离开,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经过合作社时,他进去转了转,假装看商品,实则透过玻璃窗观察身后。
在一条小巷拐角,他忽然蹲下系鞋带,用余光扫视来路。
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者。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像有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四周,网眼细密,无从挣脱。
上午十点,他走进了区图书馆。
这是他常来的地方,管理员已经认识他。
林向阳熟门熟路地找到工程技术阅览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布包里拿出一本《机械原理》,摊开在桌上,做出认真阅读的样子。
目光却透过窗户,始终观察着图书馆门口和外面的街道。
他在等。
等时间流逝,等那个约定的时刻临近。
也在等,看有没有人跟踪到这里,或者在附近蹲守。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几个老读者坐在不远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向阳的心却越提越高。越是平静,越可能暗藏杀机。
上午十一点,林向阳合上书,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他没有直接去老茶棚,而是先绕到附近的供销社,用肉票买了二两猪肉——这是对外展示“正常生活”的必要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