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昨日的哭天抢地，今天的周家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周大妈坐在外间的板凳上，唉声叹气，眼圈红肿。
周大爷则闷头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屋子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见姜九梨进来，周大妈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姜干事，你可来了！这一大早的，文子被那姓孙的堵在厂门口闹了一场，憋着一肚子气去上班了。”
“里面那个......”她朝着里间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语气复杂，“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出来，饭也没吃几口，孩子哭也不怎么管，就在里头待着。”
姜九梨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赵美娟此刻的处境定然也十分艰难。
她对周大妈轻声说，“大妈，您别急，我再去和赵美娟同志谈谈。”
她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光线有些昏暗，赵美娟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肩膀微微耸动。
地上，孩子正自己玩着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声响。
听到开门声，赵美娟猛地回过头，看到是姜九梨，她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迅速站起身。
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姜......姜干事，你来了。”
她快步走到孩子身边，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动作有些慌乱，似乎想用孩子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又或者是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宝宝乖，妈妈抱......”她低声哄着，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姜九梨看着她红肿得像桃核一样的双眼，和难掩憔悴的脸色，明白她昨晚定然是哭了一夜。
“赵同志，我们能再聊聊吗？”姜九梨语气平和。
赵美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姜九梨。
最终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走出了房间，将孩子交给了外面满脸不情愿的周大妈：“妈，您......您帮忙看一会儿孩子。”
周大妈接过孩子，眼神复杂地看了赵美娟一眼，没说什么，抱着孩子走到了一边。
赵美娟重新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这一次，她似乎卸下了一些伪装，靠在门板上，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姜干事......”她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我昨天没跟你说实话。”
姜九梨心中一动，静静地等待着。
赵美娟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其实......其实我并不想跟周文离婚。”
这话让姜九梨微微一愣。
赵美娟抬起泪眼，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依恋，“自从我嫁到周家，虽然一开始是假的，可周文他对我是真的好，话不多，可什么都想着我。”
“周家二老更是拿我当亲闺女一样，对孩子更是没话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对待过，呵护过。”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在乡下那会儿，我孤苦无依，怀着孕，天天担惊受怕。”
“回到城里，要不是周文帮我，我和孩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这日子，虽然清贫，可我心里是暖的，是踏实的。”
“我......我是真的想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想跟周文好好过日子啊！”
姜九梨看着她真情流露的样子，不似作伪，心中更是疑惑，“那你为什么......”
“是孙志强！”赵美娟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而恐惧。
她抓住姜九梨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是他逼我的！他回来了，他知道我嫁了人，生了他的儿子，他就找上门来，逼我必须跟周文离婚，带着孩子跟他走！”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他说……他说如果我不照做，他就要毁了周家！要让周文在厂里待不下去，要让周大爷周大妈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他......他甚至还威胁说，要让我爹娘在老家也不好过！”
赵美娟的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姜干事，我了解孙志强。他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乡下的时候，他就因为跟人争抢回城名额，能把人打得半死！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她松开姜九梨的手，无力地滑坐到床沿，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我不能......我不能害了周文，不能害了二老啊！他们是我和孩子的恩人！”
“我宁愿他们现在恨我，骂我，觉得我是个没良心的坏女人，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志强那个疯子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