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梨心中一紧,既有一丝欣慰,更多的是沉重。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其实这件事儿,二哥二嫂都没有错。
她甚至都不该过来给二哥施压。
可是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大哥,她又不忍心。
她甚至想过,就算二哥的配型合适,到时候也先不做配型。
直到最后,实在没法子了,找不到别的肾源,再来考虑二哥这边儿。
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当天晚上,姜七振刚把决定跟乔玉枝一说,家里立刻就炸开了锅。
“什么?!姜七振你疯了!”乔玉枝的声音瞬间拔高,尖利得刺耳,“你忘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啊?”
“你非要毁了这个家是不是?妞妞才多大?你少个肾变成个病秧子,我们娘俩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玉枝,你听我说,”姜七振试图解释,“我就是去看看结果,不一定就......”
姜七振内心很矛盾。
既希望自己符合配型条件,又害怕符合。
“不一定什么不一定!”乔玉枝根本听不进去,哭喊着打断他,“万一配上了呢?你怎么办?啊?你能说不捐吗?”
“到时候全家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们!你这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我不准你去!”
“那是我亲大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姜七振也急了,声音大了起来。
“亲大哥又怎么样?他重要还是我们娘俩重要?姜七振你有没有良心!”乔玉枝哭得撕心裂肺,扑上来捶打他,“你要是敢去,这日子就别过了!我带着妞妞回娘家!”
姜七振看着崩溃的媳妇儿,心里的愧疚如潮水般淹没。
一边是自己的亲大哥。
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以前家里穷,大哥但凡有点好东西都舍不得吃,全都留给弟弟妹妹们。
现在他遇难了,作为亲弟弟,怎么能袖手旁边?
可另一边又是自己的媳妇儿和女儿,两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恐惧和担忧侵袭着她们。
他的心,是真的难受啊!
第二天一早,乔玉枝就红着眼睛、头发散乱地拉着妞妞,直接冲到了医院病房。
一进门,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姜自强和赵桂娥面前,把老两口吓了一大跳。
“爹!娘!你们可得给我和妞妞做主啊!”乔玉枝嚎啕大哭,声音凄厉,“七振他......他鬼迷心窍了,他非要捐肾给大哥!他这是不要我们娘俩了啊!”
赵桂娥正在给大儿子擦脸,手里的毛巾“啪嗒”一下掉在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姜自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爹!娘!你们想想,七振要是少了一个肾,他以后还怎么在厂里干活?厂里还要他吗?他身体垮了,我们这个小家可就完了啊!妞妞还这么小,不能没有爹啊!”
乔玉枝抱着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句句戳在老人最敏感的地方。
“咱家不是还有小九吗?不是还有霍家吗?他们有钱有势,让他们去想辦法啊!为什么非要逼着七振去捐?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姜自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乔玉枝,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既心疼大儿子,又被二儿媳的话戳得心口生疼。
是啊,老二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他要是倒了......
赵桂娥看着哭成泪人的儿媳和小孙女儿,再看看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大儿子,心如刀绞。
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喃喃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姜九梨从外头打了热水进来。
看到二嫂这副样子,连忙上前扶她起来。
“二嫂,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医院,大哥还需要静养。”
乔玉枝一把甩开她的手,怒目而视:“好好说?怎么好好说?姜九梨!是不是你逼七振的?你就见不得我们二房好是不是?非要把你二哥推进火坑!”
“二嫂!”姜九梨脸色一沉,“没有人逼二哥。捐不捐,最终决定权在他自己手里。我们现在做的,只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能救大哥的希望!难道你希望大哥死吗?”
“我......”乔玉枝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激动地哭喊,“我希望他死?我哪有那么恶毒!可凭什么要用我男人的命去换他的命?凭什么啊!”
她的哭闹声充斥着病房。
将所有的艰难、矛盾、人性的自私与亲情的挣扎,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乔玉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