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母亲的叙述，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袖口铜扣。
“妈。”他声音低沉，“悦悦才十八岁，现在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
阮佩芝攥着绣花手帕的手指骤然收紧，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冬临，你妹妹要是有你一半有能力，懂事，妈也不至于......”
她突然哽住，眼泪砸在深蓝色的旗袍前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霍冬临看着母亲颤抖的肩膀，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伸手轻拍她的背，却碰到嶙峋的肩胛骨。
心里不由一沉。
母亲年纪大了。
无论心理还是身体，都不如往年有活力。
“妈，您别急，我去和悦悦谈谈。”
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霍冬临在妹妹房门前站定。
抬手敲门时，发现漆面有道新鲜裂痕，显然是父亲盛怒之下留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温声说，“悦悦，是哥哥。”
门内传来瓷器碎裂脆响，阮秋悦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走开，我不听，我不听！”
霍冬临叹了口气，摸出随身携带的军刀。
刀尖在锁孔里轻轻一转。
推开房门。
阮秋悦正把梳妆台上的玻璃瓶往墙上砸，飞溅的碎片在她脚边铺成一片晶莹的荆棘。
“你也要来当说客？”阮秋悦猛地转身，红肿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霍大少爷现在如愿以偿要娶心上人了，就准备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阮秋悦从小打到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所以情绪有些失控。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伤人的话，本能的让自己的怒气发泄。
霍冬临反手锁上门，军靴踩过满地狼藉。
他伸手想擦妹妹脸上的泪痕，却被狠狠拍开。
“悦悦。”他叹了口气，从军装内袋掏出手帕，“冯煦的事我可以去和爸说......”
“别装好人了！”阮秋悦抓起枕头砸向他，“刚才我被关起来的时候你在哪？妈打我的时候你又在哪？”
她声音突然哽咽，“你们......你们根本不爱我......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阮秋悦说着最狠的话，流着最汹涌的泪。
她有种自己被全家背叛抛弃的感觉。
她惶恐，害怕，瑟瑟发抖。
所以只能用最强烈的，也最伤人的方式反击。
妹妹的话，触动了霍冬临心底里那根弦儿。
他想起妹妹刚出生时，自己趴在婴儿床边数她睫毛的模样。
想起她学走路摔跤，自己偷偷给她吹膝盖的样子。
想起她第一次软乎乎的喊他“哥哥”的样子。
那些藏在军装硬挺线条下的柔软记忆，突然翻涌而上。
“傻丫头。”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哥什么时候不护着你了？”
阮秋悦的挣扎渐渐弱下来，最终变成压抑的抽泣。
霍冬临看着哭泣的妹妹，心口发紧。
“哥，”她突然抬头，睫毛上挂着泪珠，“你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发高烧吗？”
霍冬临手指一颤。
怎么会不记得？
那晚暴雨如注，偏偏悦悦发了高烧。
可父亲和母亲都在加班，他背着妹妹在齐膝的积水里跑了三里路去军区医院。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妹妹。”阮秋悦扯出个惨淡的笑，“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们对我的好都是有条件的——只要我乖乖当个漂亮的洋娃娃。”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霍冬临突然发现。
记忆中妹妹圆润的娃娃脸，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清晰轮廓，显露出倔强的下颌线。
“冯煦今天说......”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说哥哥娶小九是霍家掉价。”
霍冬临眼神骤然变冷，指节发出清脆响声。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阮秋悦惨笑，“爸妈听到这话居然没反驳！”
她突然抓住哥哥的军装领口，“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婚姻，就要成为巩固家族地位的筹码？”
霍冬临握住妹妹发抖的手。
这双小时候总拽着他衣角的手，如今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他掌心的肉里。
“悦悦，哥不会让你嫁不喜欢的人。”他声音沉稳，眼底透着心疼，“但你现在需要冷静。”
“冷静？”阮秋悦猛地推开他，“你让我怎么冷静？”
“爸说了，这门亲事我同意也得同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