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栖站在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大楼前，看着新发下来的工牌——白底蓝边，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有一个“临床实习生”的小标签。
她一直以为成为医生的路要走得很久，可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自己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和高中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更真实、更沉重——生命的重量、病人的眼神、老师的训斥、午夜赶回寝室时手里的饭盒。
她没有时间发呆，也没有时间矫情。
可每一个空下来的夜晚，她都会打开手机，看看江澜有没有发新消息。
江澜发来的第一条，是九月初：
【江澜】：宿舍阳台看得见海，风大到像有人在耳边唱歌。
【江澜】：晚上我们画裸体模特，画到一半被吓醒了哈哈哈哈哈，差点以为是鬼。
【江澜】：你在干嘛？
许栖回了：
【许栖】：在病房帮老师跑腿，刚吃完盒饭，晚饭是鸡蛋炒白菜。
她还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医院楼下的台阶，坐了一排白大褂的实习生，天边刚泛起一点点晚霞。
江澜看了很久，回她：
【江澜】：你越来越像我画过的那个你了。
【江澜】：你还记得那张画吗？你在医院走廊里，背着光，走得很慢，像整个世界都在你脚下展开。
【许栖】：记得。
【江澜】：有时候我真的很怕。
【许栖】：怕什么？
【江澜】：怕我画里的你，会一直往前走，走得太远了。
许栖盯着那条消息，心忽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想回什么，却又删掉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回了一条：
【许栖】：那你就一直画着我，别让我走丢。
秋季学期开始后，两人都进入了新的节奏。
许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下午五点后还要上理论课，晚上看书写病例到深夜。她学会了怎么穿无菌手套、怎么记病史、怎么应对教授的冷脸，也学会了在疲惫时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江澜那边的节奏自由却并不轻松。
她选了很多实验性课程，导师喜欢她的构图和色彩感，总是让她做最难的题目。她为了交一幅画，连续熬夜两天，最后在阳台上晒干油画时困得差点掉进桶里。
她们偶尔视频，都是在夜里十一二点。
江澜坐在画室的地板上，手上还沾着颜料；许栖靠在宿舍床头，头发乱得像刚从战场下来。
“你脸色很差啊。”江澜皱眉。
“你也是。”
“那我们是不是该一起好好吃顿饭？”
“等我放假。”
“等我存点钱，我请你。”
她们笑了。
就像一切从未改变。
有一天夜里，江澜发来一张画。
没有文字。
许栖点开，是一张黑白素描——是她，在走廊尽头站着，身边空无一人，唯有背后的光像是一整座城市的祝福。
她心一震，回了个语音：
“你也在想我，对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江澜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很认真：
“我每天都在想你。”
十月的某一天，江澜突然发来一句：
【江澜】：我可能要休学一年，跟导师去国外做一个艺术项目。
【江澜】：我很想去，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
许栖的心微微一颤。
她知道那对江澜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会让她们的距离更远。
但她只回了一句：
【许栖】：你一定要去，别让自己后悔。
江澜过了很久才回：
【江澜】：我很怕回来之后，我们都变了。
许栖想了想，回她：
【许栖】：那就别变。
【江澜】：哪有不变的人啊。
【许栖】：我们可以试试看。
【江澜】：你要等我吗？
【许栖】：我从高二开始就在等你。
那一刻，江澜突然哭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像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傍晚，她第一次回头看到许栖站在她身后的画面——她眼神清澈，站得笔直，像这个世界上最温柔又最坚定的存在。
她知道，有些人，走进心里，就再也走不掉了。
在江澜出发的前一晚，她们视频了两个小时。
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彼此。
快结束时，江澜忽然说：“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