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也像在倒计时，黑板上的倒数牌每天换一个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再从八十几滑进五十以内。
教室里的氛围变得紧绷，讲题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深夜食堂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但在所有紧绷的缝隙里，江澜总能找到一寸属于她们的缝隙。
“你快看。”江澜把一本练习册摊在许栖面前。
她把公式题的空白处画了幅小插图——是一个背着大大的书包、戴着眼镜低头赶路的女生，画风圆润可爱，旁边还标了字：“高三苦逼学生·许某某”
许栖忍不住笑了：“你别把老师发的书当画本。”
“我这是艺术创作。你不觉得你很可爱吗？”
“……”
“我画你画得最多了，这都叫‘许栖系列’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以后成了医生，我就给你画一整本《小医生的故事》。”
许栖低头，不想让她看到嘴角忍不住扬起来的弧度。
—
清明前的一次小测结束后，江澜拉着她跑去校后面的旧图书馆。那是块废弃的小楼，平时没人去，爬到顶层，有一个封闭的露台。
春天来的晚些，但那天阳光很好，风暖暖的。
“我们来这干什么？”许栖问。
“放风啊，你都快学傻了。”江澜转身坐到露台边缘，双腿悬空，背对着太阳，“坐下，我给你画一张。”
“我？”
“嗯，就现在这样，不笑也好。”江澜抬起画板，“你坐在我身边就好。”
许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风吹过她的头发，江澜眯着眼看她，轻声说：“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就很像我想象过的‘未来’。”
“什么意思？”
“我以前不敢想长大以后会怎么样。”江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如果未来里有你，好像……什么都能熬过去。”
许栖一愣，没说话。
江澜继续画着，手稳稳的，声音却仿佛飘远：“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不太相信人能真的‘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看过太多聚散。朋友也好，家人也好，大家总是说着会一直陪在一起，可是说没就没了。”她抬眼看了她一眼，“但你不一样。”
“我哪不一样？”
“你不是说‘我会一直等你’吗？”
“…嗯。”
“那我相信你。”江澜顿了顿，“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想你只是我青春里的一个片段。”
风忽然静下来。
那句话落在空气里，有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人窒息的认真。
许栖望着她，眼睛微微发热：“我也不想。”
她顿了下，补了一句：“我想你在我以后的每一个阶段都在。”
江澜轻轻一笑，把那张画递过来。
“你说这张画，我们以后会不会还记得？”
许栖低头看。
画上的她，坐在露台边，风吹起头发，身后是整个城市的黄昏。
她想起江澜说过：
“你坐在我身边，就很像我的未来。”
她忽然很想拥抱她。
可她只是轻轻把画收好，说了一句：
“我会一直记得的。”
?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后，江澜递给许栖一个小本子。
“这是你的毕业礼物。”
“现在就给？”
“怕高考后你被各大学医学院抢走，跑得飞快。”
许栖笑了笑，翻开小本子。
第一页，是高中第一天她找江澜问路时的场景——她背着书包，满脸懵；而江澜站在路灯下，笑得像个小狐狸。
每一页，都是她们的某个瞬间。
她偷偷睡午觉，江澜画她睡脸；她在图书馆看书，江澜画她沉静的眼神；她生病没来学校，江澜画了空的座位旁挂着一张写着“许栖专属”的牌子。
本子最后一页，是那句话：
“我不想你只是我青春里的一个片段。”
许栖看着那行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澜笑着说：“如果我们之后没联系了，你就把它撕了，忘了我也没关系。”
“我不会撕。”
“那你就答应我——我们以后都不要当‘回忆’里的彼此，好不好？”
许栖点头：“好。”
“你一定要考上你想去的医学院。”
“你也一样，要继续画你想画的。”
“如果你先成功了，就别忘了告诉我你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