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放松的意味:
“本侯……我要在这里,同故人好好叙叙旧。”
宝瑞和苏雨沫闻言,不由得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名叫郜鸿哲的白净男子。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让杀伐果断、威震西漠的镇西侯放下身份,以平等甚至带着一丝缅怀的姿态与之对坐饮酒?
两人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种种猜测,但都不敢多问。
“小的明白,这就去办!”宝瑞躬身应道。
“是。”苏雨沫也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最后扫过郜鸿哲,随即转身,曼妙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攘杂乱的人潮之中。
待两人离去,郜鸿哲伸出双手在篝火上烤了烤,跳动的火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火焰上,而是缓缓扫视着周围这光怪陆离、充斥着欲望与混乱的小镇景象,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孟兄,你看此地……是否与当年我们初遇时的干草铺,有几分相似?”
梁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篝火旁,粗豪的旅客在大声划拳、狂饮劣酒;精明的商贩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来路不明的货物;远处空地上,有衣着暴露的舞姬在简陋的乐声中扭动腰肢,引来阵阵口哨与怪叫;更阴暗的角落里,赌徒们围成一圈,眼睛死死盯着旋转的骰盅,发出压抑的喘息与狂喜或绝望的呼喊……
此情此景,恍惚间与他同郜鸿哲展开西漠冒险之旅的第一站干草铺有几分相似。
他闻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带着追忆的弧度,笑道:
“确实很像。”
“我还记得,当初在干草铺,身无分文,还是向你借了一匹骆驼,才换来了一杆称手的铁枪。”
他的语气略带一丝惋惜:
“只可惜……那杆铁枪,早已彻底毁了。”
说着,他又饮了一口烧酒,然后将酒袋递还给郜鸿哲。
郜鸿哲接过酒袋,也仰头喝了一口,被烈酒呛得微微咳嗽了两声,随即脸上露出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
“我也还记得,那时我刚到西漠,不通此地风俗,还自恃在京中有些才名,以为靠着卖字画就能在干草铺立足。”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笑当年那个天真迂腐的自己:
“结果……非但无人问津,还被人嘲笑是酸腐秀才,差点挨了揍。”
“每当回想起那段往事,虽觉窘迫,却也觉得……颇为有趣。”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而我们,也是在那里,第一次遇到了柳鸢姑娘……”
说到这里,郜鸿哲的视线转回到梁进脸上,语气变得认真而关切:
“对了,孟兄,不知柳鸢姑娘现在……过得如何?”
梁进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自己刻意断了与郜鸿哲的官方联系,但柳鸢却一直与郜鸿哲保持着书信往来,偶尔也会去定风城探望。
郜鸿哲必然知道柳鸢在青衣楼内地位很高,物质无忧。
他所关心的,是柳鸢那颗被血海深仇和复杂执念所填满的内心。
梁进闻言,脸上那丝追忆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就在我准备从大乾京城返回西漠之前,她……向我辞行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她说……她对我,已然无亏无欠。所以,她决定离开,去走一条完全属于她自己的路。”
“我不知道她具体要去做什么,要去往何方。”
“若有朝一日,她需要我帮助,我必定鼎力相助!”
郜鸿哲听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跳动的篝火在他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两点摇曳的光斑,那光芒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忧虑,有惋惜,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了解柳鸢的过去,知晓她背负的血海深仇,也明白她性格中的执拗与决绝。
这一别,山高水远,前途未卜,或许……便是永诀。
良久,他猛地抓起身边的酒袋,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大口,仿佛要用这烈酒浇灭心中的块垒。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流下,浸湿了衣襟。
他将酒袋重重放下,长舒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郁气,声音有些沙哑:
“柳鸢姑娘……外柔内刚,恩怨分明,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但愿……苍天有眼,能佑她此行……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最终……能得偿所愿,平安顺遂吧。”
梁进也默然拿起酒袋,狠狠灌了几口。
烈酒入喉,带来的不仅是暖意,还有一丝苦涩。
他虽然早已暗中下令,让青衣楼在大乾境内的所有分舵,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