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瑾瑶早已换上轻便的短打,混在救火的仆从中,看着暗卫伪装的“杂役”趁乱将浸油的麻秆往粮仓深处推。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很快就被其他的神色取代了,毕竟,她今晚来就是为了确定这个事情究竟可以闹得有多大。
火势初起时本可控制,却因“意外”打翻的油桶彻底失控,等巡夜侍卫提水赶到,大半粮仓已化为焦土。
天刚蒙蒙亮,萧澄就踩着焦黑的木炭走进粮仓,靴底碾过烧得酥脆的木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他一脚踹翻旁边的空粮袋,声音带着暴怒:“粮仓守夜的人呢!”
守夜侍卫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殿、殿下,昨夜换班时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起了火......火太大,实在救不下来啊!”
“都**的是一群废物!”萧澄怒喝一声,正要下令处置侍卫。
作为他心腹的侍卫捧着账本匆匆赶来,跪在焦土上,声音带着焦急却一字不差地落在众人耳中:“殿下,属下查过粮仓账目与剩余粮草,烧毁的是主粮仓,存粮占总数七成,如今剩下的杂粮与陈粮,仅够支撑府中侍卫与驻军五日之用!”
萧澄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全然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属下不敢欺瞒殿下。”侍卫将账本举过头顶,书页上的红圈标注着清晰的存粮数字:“您连日练兵,每日耗粮是平日三倍,如今主粮仓烧毁,余下粮草连五日都难以为继。”
若是士兵断粮,恐生哗变。
自古以来,都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若是粮食都不能再支撑士兵的话,定然无法安定的练兵。
想要及时筹备粮食,只能向百姓征粮,但是现在看来,百姓那里定然是无法再苛责粮食了,而放在萧澄面前的就只剩一条路。
这话戳中了萧澄的要害。
他如今全靠兵权支撑与兰乌的合作,若士兵因断粮闹事,别说反攻上锦,就连封地都无法好好看守不住。
他夺过账本翻了几页,确认数字无误后,焦躁地在粮仓中踱步,粮草本是与兰乌约定好,由西夜边境的据点定期输送,如今突发火情,只能紧急催调。
“立刻备笔墨!”萧澄转身往外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要给兰乌写密信,让他三日内务必将粮草运到漠河渡口,否则……”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狠厉,“他的继位大典,本王便没法帮他稳住慕朝的压力。”
苻瑾瑶垂着头站在人群的外围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早从书房账目中摸清萧澄的粮草依赖兰乌,这场大火不仅烧毁了存粮,更将萧澄的注意力彻底从练兵转移到催粮上。
联络兰乌、等待回复、确认运粮细节,这一系列流程至少要耗费三日,加上之前通信的五日时间差,十日之期已稳稳过半。
看见萧澄愤然离开的背影,苻瑾瑶勾了勾嘴角,她心中清楚,兰乌接到催粮信后必然会生疑,两人的嫌隙已悄然埋下。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锲而不舍地为这位殿下制造“意外”,将这场拖延战打得更稳。
——
密信写好后,萧澄亲自检查火漆封口,交给心腹侍卫:“日夜兼程送去西夜,若耽误了粮草,提头来见!”
侍卫领命离去,萧澄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对另外一位侍候的下属说道:“去库房支取银两,安抚救火受伤的仆役,再让人清点剩余粮草,每日报给我。”
“属下遵命。”
他当时确实是愤怒,却不是不懂御下之道。
——
不过两日。
派去西夜的侍卫便带着兰乌的回信狼狈返回,连人带信跪在萧澄面前:“殿下,兰乌王......兰乌公子说您信中写的是十五日后起兵,如今突然催粮,他那边根本来不及筹备,还说您是不是故意刁难!”
萧澄一把夺过回信,展开的瞬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上兰乌的字迹带着明显的不耐,反复提及“十五日之约”,与他当初“十日起兵”的指令截然不同。
“十五日后?”萧澄猛地将信纸拍在书案上,墨砚被震得翻倒,浓黑的墨汁泼在密信上:“本王明明写的是十日!是他篡改还是.....”
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眼底闪过刺骨的寒意,如果火漆封口完好无损,显然不是兰乌动的手脚,那问题只能出在府中。
萧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脚踹翻身前的梨花木椅。
“传令下去!立刻封锁王府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从书房开始,地毯式搜查,每一本文书、每一间下人住处都不准放过!”
——
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