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守军从营房、从城內各处涌出,惊慌失措地奔向临江区域,他们扛著沙袋、拖著木料,试图堵住被洪水冲开的缺口,抢救被淹的军械,但在如此天威般的伟力面前,都显得徒劳。
李贤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默默计算著时间。
半个时辰,他需要等待半个时辰,让这混乱持续发酵,让高丽守將的判断被彻底误导,將更多的兵力投入到看似岌岌可危的江防之中。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对岸的混乱有增无减,越来越多的火把如同萤火般匯聚在临江一带,显然,守军的主力正在被吸引过去。
“殿下,时辰已到!”身旁的校尉声音带著一丝激动和紧张。
李贤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
“传令!各炮位——目標,国內城临江城墙及城內火光密集处!间歇轰击!
给本王狠狠地打!”
“得令!”
李贤的命令迅速传遍所有炮位。
下一刻,鸭绿水西岸,第一架回回炮的配重箱轰然落下,粗长的拋射臂带著让人心悸的破空声扬起。
李贤目力所能见到的,几乎就只是一道庞大的黑影一闪而逝,接著,便是一阵恐怖的呼啸声。
略微的等待后。
“轰隆!”
巨大的轰击声在对岸的城楼上响起,甚至略微盖过了洪水的轰鸣声。
借著月光略微的光泽,李贤看到对岸的一段垛口应声而碎,躲在后面的守军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瞬间涌上来的洪水吞噬。
但这,仅仅只是第一炮!
“砰!”
“砰!”
“砰!”
紧接著,第二架、第三架————十九架回回炮依次发出怒吼!
巨大的石块如同一阵陨石雨,持续不断地落入国內城中,有的重重砸在城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坑洞和裂痕,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內兵营、衙署区域,摧毁房屋,引燃大火,引起更大的恐慌和混乱,还有的甚至砸入了正在抢险的人群中————
“咚!咚!咚!”
对岸传来一阵清晰的鼓声。
那是呼吁兵力集结的战鼓声!
李贤紧紧握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佯攻奏效了!
但李贤不敢大意,继续下达命令:“保持节奏!不许停!装填速度可以放慢,但声势不能弱!要让高丽人坚信,他们的主城墙下一刻就要塌了!”
隨著李贤的下令,一颗又一颗的巨石被拋投出去,那些重达三百多斤的石头,每一颗砸在城楼上,都能加剧高丽人的混乱。
刘建军说的没错,回回炮果真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此地和国內城之间隔著宽阔的鸭绿水,昔日是国內城最佳庇护的鸭绿水,在今天却成了阻拦高丽人反扑的天堑,尤其是经过一个冬季的蓄水,鸭绿水变得狂暴而汹涌,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渡江而过。
可偏偏,回回炮却又能打到国內城之中。
而高丽人的远程武器鞭长莫及也就算了,他们还要兼顾著抢洪救险的工作,否则洪水灌入国內城之中,损失將更为惨重。
李贤设身处地的想了想,都替高丽人觉得绝望。
打又打不到,躲又不能躲,这简直是世间最憋屈的战爭。
幸亏,刘建军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而就在这时,一直凝神观察对岸的校尉突然发出一声低呼:“殿下,您看!
城內火光动向有变!”
李贤心头一凛,极目远眺。
国內城內部,原本密集匯聚在临江区域的大片火光,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出现了明显的分流和骚动!
一部分火光依旧固守江防,拼命抵挡著洪水和石弹的双重打击,而另一部分,却开始躁动不安地向著城內、尤其是偏向东城的方向移动、闪烁,仿佛一股混乱的暗流在试图转向!
“是东面!东面动手了!”李贤心里瞬间明悟。
这必然是刘建军和薛前率领的东路军已经发动了真正的猛攻,並且攻势凌厉,迫使城內的守军不得不从已被严重牵制的江防兵力中,抽调人手回援!
“传令!”
李贤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因激动而略带沙哑:“各炮位,加快轰击频率!瞄准城內火光移动区域,尤其是通往东城的要道,给本王狼狠地砸!延缓他们的援兵!”
他必须再加一把火!用更猛烈的石弹儘可能地阻碍、拖延高丽人向东面派遣援军的速度,为刘建军和薛前他们爭取更多的时间,减轻正面的压力!
“得令!”
命令下达,鸭绿水西岸的回回炮发射节奏明显加快!
巨石破空的呼啸声更加密集,对岸的惨呼声也愈加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