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滴眼泪
    “神经源性休克!”弗兰克尔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 “准备肾上腺素!”

    顾清平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着沈易城痛苦的模样,看着他那双依然空洞却写满痛苦的眼睛,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器械。

    那一刻,死亡这个词从未如此真实。

    但她的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准确无误地打开急救箱,取出预先准备好的肾上腺素针剂。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沈易城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后,沈易城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青紫色慢慢褪去。

    监护仪上的水银柱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顾清平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沈易城重新恢复平稳的胸膛,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弗兰克尔教授也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继续。我们还没到终点。”

    手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后,继续朝着那渺茫的希望艰难推进。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手术不知持续了多久。当弗兰克尔教授终于移开最后的器械,说出“完成了”三个字时,顾清平几乎虚脱。手术台上,沈易城在持续的剧痛和神经刺激的折磨下,早已意识模糊,唯有紧蹙的眉头显示着他仍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易城被小心地移回房间。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是漫长的等待与煎熬。沈易城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昏睡与因神经痛而惊醒的循环中。

    顾清平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用冷毛巾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在他因疼痛而无意识挣扎时,紧紧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傍晚,沈易城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中彻底清醒过来。

    神经被强行刺激后的灼痛、肿胀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每一根感知神经。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因这剧烈的痛苦而微微痉挛。

    几乎是本能地,他睁开了眼睛。

    黑暗。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永恒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形状,什么都没有。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身体的疼痛更加刺骨。

    他赌上了性命,承受了这非人的折磨,结果……依旧如此吗?希望,终究还是幻灭了。

    守在一旁的顾清平看到他醒来,立刻俯身靠近,急切地轻声问道:“易城?你感觉怎么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担忧。

    沈易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巨大的失望和依旧肆虐的疼痛,让他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想将自己重新藏回那片熟悉的黑暗里,至少那里没有希望破灭后的残酷。

    顾清平看着他这副心灰意冷、放弃挣扎的模样,看着他苍白脸上难以掩饰的痛苦痕迹,连日来的压力、担忧、恐惧,以及此刻希望似乎落空的巨大失落,再也抑制不住。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恰好滴在了沈易城的脸颊上。

    那滴泪水的触感,温热而清晰,与他身体内部的冰冷剧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一瞬间——

    沈易城猛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那双原本空洞无神、如同蒙尘黑曜石般的眼眸,竟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颤动!

    他的瞳孔,似乎尝试着,极其艰难地,想要对准那滴泪水来源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其沙哑、微弱,却让顾清平浑身剧震的声音:

    “模糊的……影子……”

    顾清平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阻止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哽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动。

    “这……这个呢?能看到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希冀。

    沈易城的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在用力调动着某种沉睡已久、几乎遗忘的功能,他的目光艰难地追随着她手掌晃动的轨迹,虽然缓慢,虽然飘忽,但确实在移动!

    “有……灰色的……东西在动……”他断断续续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井中费力打出。

    希望!

    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却真实地、顽强地,在这一刻,于无边的黑暗中,点燃了!

    顾清平的泪水流淌得更凶,但这一次,是喜悦,是巨大的释然,是看到漫长黑夜终于透进一丝微光的激动。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接下来的日子,对沈易城而言,是在痛苦与希望交织中缓慢前行的康复历程。

    神经的剧痛依旧不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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