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静静依偎
    沈易城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脸上依旧戴着那副熟悉的深色墨镜,几乎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

    比起数月前在宁城分别时,他消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更加锋利,脸色在旅途劳顿和常年不见阳光的双重作用下,显得异常苍白。

    但他挺直的脊梁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冷峻气场,却并未因失明和消瘦而减少分毫。

    他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存在,脚步微顿,头颅微微侧向她的方向。墨镜隔绝了视线,但顾清平能感觉到,他“看”向了她。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良久,沈易城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长途跋涉和山间冷空气的侵袭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稳:

    “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跨越了万水千山,承载了孤注一掷的决心,也仿佛卸下了曾经故作冷漠的伪装。

    顾清平凝视着他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千般思绪、万种情绪在胸中翻涌——有心痛,有愧疚,有久别重逢的酸楚,也有对他毅然前来所蕴含的信任的动容。

    所有这些,最终都化作了喉间一丝轻微的哽咽,和一句极力维持着平静的问候。

    她向前一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简陋的石屋里:

    “欢迎来到格吕瑙。”

    没有追问旅途艰辛,没有诉说分别挂念,更没有提及即将到来的生死考验。

    所有未尽的话语,都沉淀在这句看似平淡的欢迎之中。

    他来了,将她选择的希望与风险一并带来。而她,将在这里,陪他面对一切未知。

    手术,定在翌日清晨。

    傍晚时分,弗兰克尔教授来到沈易城暂住的简陋房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用最冷静、最残酷的语言,最后一次陈述了所有已知和未知的风险:

    “沈先生,我必须再次明确告知您,明天的手术,基于我们所有的数据和动物及志愿者实验,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这甚至可能是一个乐观的估计。”

    “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视神经的永久性彻底损毁、不可逆的脑部功能损伤、全身性神经衰竭、以及……在手术过程中直接死亡。”

    “现在,您仍然可以选择退出。这是您最后的权利。”

    顾清平一一翻译给沈易城听。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沈易城端坐在椅子上,墨镜遮眼,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教授讲述的是别人的命运。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精准地“望”向弗兰克尔教授的方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带着铁锈般坚硬质感的弧度。

    “我这一生,”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未不战而退。”

    顾清平眼眶微红:“教授,他全都同意。”

    弗兰克尔教授深深地看着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夜深了,雪山脚下的格吕瑙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顾清平在床上辗转难眠,心头被明日的手术沉甸甸地压着。她最终还是起身,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来到沈易城的房门外。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只见沈易城没有睡,他甚至没有坐在床上,而是独自搬了一把椅子,背对着门口,静静地“坐”在窗前。

    他依然戴着墨镜,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也包括窗外那巍峨的、他无法看见的雪山轮廓。

    他只是那样“望着”,挺直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倔强。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清辉下显得异常冰凉。

    顾清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走过去,在地板上坐下,将身体依偎在他腿边,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他那双冰凉的手上。

    她的触碰让沈易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但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顾清平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靠着他,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他冰凉的指尖。

    两人就这样,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在生死未卜的手术前夜,在一片沉默的黑暗中,相互依偎。

    就像当年在返回宁城的专列上,在那些危机四伏、需要彼此支撑的夜晚一样。

    无需言语。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鼓励、所有未尽的告白与沉重的托付,都在这无声的依靠与交握的指尖中默默传递。

    他们正在共同面对命运的巨浪,而此刻的寂静,是他们之间最深沉的理解与最强的纽带。

    修道院那间临时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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