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馆门前车水马龙,沪上请来的裁缝、珠宝行的经理、发型师…走马灯似的进出。
赵静怡试穿着一件件华服,对着一盘盘送来的珠宝挑拣,稍不如意便蹙眉发脾气。
“哎呀,这套钻石不够闪!把我父亲从南洋带回来的那套红宝石拿出来!”赵静怡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语气不容置疑。
赵夫人在一旁笑着应和:“好好好,都依你。我们静怡天生就是该戴这些好东西的。到时候啊,定要把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都比下去!”
母女二人言语间,已将督军府视为囊中之物,筹备的不仅是衣饰,更是未来权势的炫耀。
赵市长虽忙于公务,却也默许了妻女的挥霍,在他看来,若能借此与沈易城联姻,这点投入微不足道。
相较于赵家的喧嚣,骆家则是一片清雅静谧。
骆静婉并未大肆添置新衣,只让家中相熟的老裁缝用一匹珍藏的苏杭软缎,精心裁制了一身款式大方、绣工精湛的旗袍。
她更多的时间是待在父亲的书斋里,或抚琴,或临帖,或与父亲对弈一局。
骆父是前清举人,学富五车却淡泊名利。
他看着女儿,眼中既有慈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静婉,督军府门第虽高,却非寻常人家。那沈少督军…听闻杀伐决断,性子冷得很。你若无意,父亲便替你回了…”
骆静婉落下一子,声音轻柔却坚定:“父亲多虑了。祖母年事已高,期盼此事。静婉前去,是为全长辈之心,尽晚辈之礼。至于其他…随缘即可,不必强求。”
她举止间不见热切,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仿佛不是去参与竞争,而是去完成一项风雅的社交仪式。
这份超然,反而更契合老夫人的审美。
王家客厅里,则弥漫着另一种务实的气息。
王芷兰与母亲对着账本和宾客名单,低声商议。
“母亲,打听到了,老夫人近来口味清淡,喜好苏式点心。赵家定然会送重礼,我们不如另辟蹊径,我亲手做一盒精巧的苏式糕饼带去,显得更用心。”王芷兰冷静分析。
王母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还有,我听说那位暂居府中的顾小姐,颇得老夫人和夫人眼缘,虽无甚根基,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说上一句话。备一份不算扎眼却精致的礼,明日我寻个由头给她送去。”
她们的每一步行动都经过权衡,力求以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可能的回报,充满了商人的精明。
李家小姐李思琦对这场相亲宴颇不以为然,她更向往自由恋爱。
但在家庭压力下,她还是准备了一套新式洋装,并打算在宴会上与人讨论一番“女子独立”的观点,试图吸引“志同道合”者,尽管她并不知道沈易城对此毫无兴趣。
而刘家小姐则整日惶惶不安,被母亲逼着练习礼仪,紧张得几乎茶饭不思,生怕在宴会上出丑,给家族丢脸。
……
在这片刻意营造的热闹喧嚣中,顾清平如同一个安静的异数。
她的心态已然不同。
最初的酸涩和自怜已被一种更为冷静的观察和坚定的目标感所取代。
她依旧每日往返于女中和督军府,只是更加忙碌。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布满尘埃的空气里投下安静的光柱。
顾清平正埋首于一本厚重的英文医学基础教材中,眉头微蹙,指尖划过复杂的解剖图谱,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很吃力?”一个冷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顾清平抬起头,见卡尔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手里拿着两本德文期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正落在她面前摊开的书上。
“卡尔医生。”顾清平连忙起身,微微颔首,“确实有些难懂,许多术语都很陌生。”
卡尔点点头,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期刊放在一边:“医学之路,始于足下,能迈出这一步已属不易。有什么具体困难吗?”
顾清平便指着几个划线的术语请教。
卡尔言简意赅地解答,条理清晰,态度专业。
问答间隙,他状似无意地扫过她正在抄录的笔记,上面除了医学术语,竟还有一些简单的算术和商务笔记。
“顾小姐的兴趣似乎很广泛?”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顾清平放下笔,坦然道:“多学一些,总没有坏处。将来无论做什么,或许都能用得上。”
她的目光清澈,带着对知识的纯粹渴望,并无丝毫杂念。
卡尔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府上近日似乎很热闹,在为一场盛会做准备?”
顾清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神色,随即又恢复平静:“是的,老夫人和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