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大明厂卫”四个字,除了曾全维面色复杂地抿了抿嘴,其他几人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带来的压迫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知涯继续道:“没错,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朝廷厂卫——
毕竟我们从行为上来说是叛离,走之前还给黄浦江码头轰了个稀巴烂。
朝廷估计正想拿我的人头立威,震慑其他潜在的反叛者。”
常宁子拂尘一摆,问道:“那第二类呢?”
李知涯提到第二类,语气反而轻松了些许:“第二类,是岛上的反对势力。
可能是不满我们兵马司设立后,本地财富分配的泰西诸国移民。
或是对咱们统治仍存芥蒂的前殖民官和土著部落首领。
他们清楚夫人在民间的声望,劫持她,可以撬动我的统治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此外,可以排除纯粹的盗匪。
因盗匪只求财,而夫人义诊时身上并无贵重财物。
这次行动精准、目标明确,直接指向我南洋兵马司的核心。
显然是有更深层次目的的谋划。”
耿异听得拳头又硬了,急吼吼地问:“既然嫌疑人确定了,咱们开始干吧!先从哪边查起?”
曾全维乜他一眼,带着点过来人的不屑:“你就知道撸袖子干!
怎么干你清楚吗?
莽莽撞撞的,过程中万一钟夫人受到威胁怎么办?”
耿异张了张嘴,没话了。
李知涯却清醒地表示:“夫人暂时不会受到太大威胁的——
至少,在他们抓住我,或者达到主要目的之前。”
他分析道:“无论嫌疑人是谁,目的本质都是‘用夫人换我让步’。
但不同对手的诉求截然不同。
若为厂卫,我认为他们的核心目的绝非简单处决,而是要将我‘活着押回大明’——
他们需要一场兴师动众的三堂会审,用我的‘罪行’警示全天下的百姓,维护朝廷权威。
若为岛上反对势力,目的更可能是‘逼我妥协’。
泰西诸国豪强或许想要垄断港口贸易权,本地部落可能要求归还被侵占的土地。
他们借夫人的声望施压,逼我放弃部分利益。”
听完李知涯的分析,曾全维表示:“如果是后者倒好办,先假意让步妥协,把人换回来。等秋后算账不迟。”
李知涯点点头:“不错。利益可以再争,地盘可以再打。但如果……”
他语气沉了下去:“策划这起事件的,是朝廷那边的人,就有点麻烦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首席匠师周易,看样子又是经过一番缜密分析,才接过话头。
却听他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如果真是厂卫设局,要抓把总。
那把总你绝不能真的‘只身’赴约。
我以为,至少要三步破局。”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先稳后探:回复袭击者‘同意赴约,但需先见夫人一面,确认她安全’——
倘若朝廷确实要的是您活口,那就不会轻易伤害钟夫人。
这一步既能验证对方身份,也能拖延时间,观察对方的据点与人数布置。
毕竟厂卫会更在意‘您是否上钩’,而非急于谈具体条件。
第二,暗布伏兵:前往赴约地点时,提前让兵马司的老人隐蔽在周边,约定信号。
一旦确认钟夫人安全,立即合围反制。”
周易说到第三点,顿了顿。
年纪轻轻就已有些秃顶的田见信按捺不住,眼中闪着精光接话:“第三,留足后手,防患未然——
提前告知港口守卫,‘若发生意外,立即控制或焚毁港口所有悬挂大明旗帜的商船,切断厂卫的退路’——
朝廷的人马依赖商船撤离,这一步能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撕票。
也能确保即便谈判破裂,我仍有筹码营救钟夫人!”
李知涯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好!
总的来讲,朝廷想要的是‘能示众的乱党头目’,而非‘死的兵马司把总’。
而我握有岷埠控制权与一司兵马。
只要不陷入对方的节奏,就能将被动转为主动。”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眼中的厉色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当然……如果他们真的不讲规矩,要跟我鱼死网破……”
常宁子下意识地问:“怎么样啊?”
李知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