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午间畅谈
    纯男人们的聚会,不论最初的话题是天气、女人还是近日见闻,最后往往还是会拐到键政上去。

    南洋兵马司作为如今岷埠的主事衙门,这里没有比他们更大的,自然更加无所顾忌。

    李知涯仰头灌了一口椰子酒。

    随着那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他眼神有些迷离,语气却异常清晰:“其实……登陆岷埠第一天,看着那些红毛番的堡垒,我就想着,这地方,咱们得要。”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咱们是后来的,想站稳脚跟,发展势力,跟本地帮会、跟那些殖民者,冲突迟早要来。

    既然躲不过,不如横下心,一步到位。

    从逃难的,变成管事的。

    古人有云——”

    他抓起酒盏,重重一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曾全维因为受过朝廷腌臜气,立刻大声附和,脸色涨红:“把总说得对!

    谁他娘的规定这吕宋就得是红毛番当总督?

    他们骑在咱们华人头上拉屎拉尿的日子够久了!

    西洋鬼佬一天不滚下去,咱们一天没好日子过!”

    周易拿起一根木签,仔细看着尖端,眉头微蹙:“能赢,总归是好的。

    只不过……逻辑上,我们赢了,接手他们的地盘,就不可避免地要吸纳他们留下的体系。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常宁子如数家珍般接话,带着看透世情的调侃:“违禁的香粉、女人、奴隶买卖……

    这些玩意儿,是无法回避的大势所趋。

    里边有海量的利润。

    而只要银子堆得足够高,不管是谁接手这些,都会被慢慢侵蚀,最终形成……

    称之为‘派系’一类的东西。”

    耿异眨巴着眼,乐呵呵地笑:“‘派系’?没错,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方派系了!挺好!”

    “你不懂,”常宁子摇头,脸上戏谑稍减,“这里头利弊皆有。

    它让太多的权势,集中在太少的人手中。

    人与钱权打交道越久,难免近墨者黑,变得……越发龌龊。”

    其他人闻言,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曾全维更是直接问:“侯道长,你个出家人,咋那么懂里头的道道?”

    岂料常宁子发出一声轻笑:“对于一般人来说,勾心斗角,只是日常生活之余的调剂。

    可在庙观里,勾心斗角、排除异己,就是生活的一切。”

    晋永功微微点头:“侯道长的意思……是我们打败了以西巴尼亚人。

    但从长远来看,我们搞不好,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新的……殖民老爷。”

    一直听着众人议论的李知涯,此刻猛地抬起头。

    他早已喝得满脸通红,眼睛发直,但目光深处却是一片冰凉的清醒。

    “我绝对不会。”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他。

    李知涯放下酒盏,重复道,一字一顿:“我绝对不会。我希望你们也不会。”

    他的目光扫过耿异、曾全维、周易、常宁子、晋永功,以及已有些醉意的田见信。

    “所以……我们得互相看着点,互相监督。”

    其他人互相看看,脸上表情复杂。

    那并非不信任,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对人性与权力本能的疑虑。

    说不清是不敢笃定李知涯永远不会变成残暴的殖民者那一类人物。

    还是不敢笃定……自己不会。

    院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严肃,短暂地凝滞了。

    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兵士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朝着李知涯嘶声喊道——

    “把总!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钟大夫……

    钟大夫她、她在城东被人劫走了!”

    刹那间,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李知涯手中那半杯甘蔗酒,举了许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屏住呼吸。

    仿佛等待着那瓷盏摔碎在地的刺耳声响,为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定下基调。

    然而,李知涯的手臂在空中凝滞片刻后。

    竟缓缓收回,将酒盏稳稳地、几乎无声地放在了桌上。

    动作平稳得令人心惊。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李知涯开口,声音异常平稳,叫人听不出丝毫波澜。

    兵士喘着粗气回答:“回、回把总!

    早先时候钟夫人去城东出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