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冰释前嫌
    自我安慰的说辞瞬时崩塌。

    一股难以言喻的膈应和烦躁涌上心头。

    李知涯实在没法说服自己给太多好脸色,勉强对着琼雯点了点头,又敷衍地夸了耿异两句“动作挺快”。

    便再也待不住,眼不见为净,转身兀自回屋,继续对着空荡荡的药材抽屉生闷气去了。

    小院里自此多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一群常年刀头舔血、厮混一处的汉子中间,蓦地插进一个水灵灵、娇滴滴的女子,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谈不上膈应,却有一种微妙的凝滞。

    往日里赤膊吆喝、随意躺卧的景象消失了,男人们进出都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襟,说话声量不自觉地压低。

    连粗豪的耿异也收敛了许多——

    虽然他的收敛全然体现在了将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到他的“心头肉”上。

    鲜少再像过去那样同李知涯、常宁子他们插科打诨,或是切磋拳脚。

    “啧,耿大个这是彻底被那狐……

    被那位拿捏死了啊?

    眼里还有我们这些兄弟么?

    饭桌上光知道给人夹菜,那肉片子堆得,快赶上供品了!”

    曾全维趁着劈柴的功夫,凑到常宁子身边低声嘟囔,硬生生把“狐狸精”咽了回去。

    常宁子正盘着一枚山鬼花钱,眼也不睁,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血气方刚,得偿所愿,自是如胶似漆。你我在此嚼舌,倒像是那庙里吃不到香火的老酸儒。”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那女子举止尚算得体,未曾逾矩。”

    “得体归得体,可这心里头,总觉着不自在……”曾全维抡起斧子,狠狠劈下。

    他们的牢骚偶尔飘进李知涯耳中,他只当未闻。

    心下虽也觉耿异重色轻友得过分,但仍暗自琢磨:等这开头一阵劲儿过去了,新鲜感淡了,大概就能回归常态。

    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没等到耿异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消退,反倒先等来了琼雯的主动出击。

    入住后的第六日清晨,耿异又被琼雯软语央求着出门去买城西铺子新出的蜜渍果脯。

    支开了耿异,琼雯理了理鬓角,便袅袅娜娜地走到客厅。

    李知涯正窝在躺椅里,就着窗棂透进的微光闭目养神。

    试图压制后腰隐隐作痛的疹子和因药材短缺而愈发焦躁的心绪。

    “李堂主。”琼雯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

    李知涯睁开眼。

    只见琼雯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衣裙,脂粉未施,倒比那日在忘忧馆见时多了几分清丽。

    只是眉眼间那股经年训练出的风情,并非几日朴素生活就能完全洗去。

    “琼雯姑娘,”李知涯坐直了些,面上维持着基本的客气,“有事?”

    琼雯微微福了一礼:“打扰堂主休息了。

    几日来,深感堂主与各位收容照拂之恩,心下难安。

    尤其……

    尤其那日初见,观堂主神色,似对妾身有所疑虑。”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妾身深知自身过往不堪,入不得清流之眼。

    然妾身对耿郎,确是真心实意。

    只求一安稳归宿,洗尽铅华,相夫教子,绝无他念。”

    李知涯听着,脸上肌肉勉强扯出一个理解的表情。

    心下却暗哂:真心?

    哪有什么真心换真心,从来只有速度换声音。

    但他嘴上却道:“姑娘言重了。耿异是我兄弟,他既认定了你,我们自然尊重他的选择。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日后安生过日子便是。”

    琼雯似是松了口气,眼圈却微微泛了红:“多谢堂主体谅。

    不瞒堂主,妾身也非自甘堕落之人。

    家中早年也是书香门第,后遭变故,父死母病,不得已……

    才入了那烟花之地谋一条生路。”

    她指尖绞着帕子,“如今得遇耿郎这般赤诚君子,肯不计前嫌为我赎身,妾身已是感激不尽,岂敢再有二心?只望日后能略尽绵力,报答诸位。”

    这番话半真半假,李知涯一时也难以分辨。

    那红了的眼圈不似作伪,提及家变时一闪而过的凄楚也颇有实感。

    但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话又说得如此圆满,总让他觉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曲目。

    好听,却隔了一层。

    “姑娘既有此心,便是好事。”

    李知涯不欲多谈,点了点头,“安心住下吧。耿异……他是个实心人,你莫负他便是。”

    “妾身断然不敢!”琼雯连忙保证,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堂主是肯信我了?”

    李知涯扯了扯嘴角:“日子还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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