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茶水管够
    徐锐藩胖大的身躯在紫檀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推心置腹”——

    “不瞒诸位,看到诸位年轻英杰,为朝廷效力,不辞辛劳,远赴险地,老夫这心里……

    既感欣慰,又着实心疼!

    说起这佘山薄产……”

    他胖手随意地朝窗外挥了挥,仿佛那只是几亩菜地,“不过是先祖几代人,胼手胝足,一点一滴,正经经营,方攒下这点基业。其间辛苦,不足为外人道啊。”

    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点“沉重”——

    “徐家能有今日,全赖皇恩浩荡,祖宗庇佑。

    族中子弟,更是不敢忘本!

    如今在朝为官者,有二十三人。

    地方为吏者,不下五十。

    更有门生故旧,遍布州县,皆是为我大明江山社稷,恪尽职守,鞠躬尽瘁!”

    他目光扫过李知涯和曾全维,带着一种“你懂的”深意——

    “每年族中供给子弟读书进学、打点官场、维系门楣之花费,实乃金山银海!

    所耗之巨,外人难以想象!

    老夫常对族人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徐家上下,但有一分力,必报朝廷十分恩!

    至于南洋之事,关乎国体,老夫亦心忧如焚!

    然……”

    他两手一摊,脸上露出极其“真诚”的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族中开销浩大,早已是捉襟见肘,寅吃卯粮!实是……有心无力啊!”

    第二轮交锋。

    曾全维的刀锋,撞上了一团裹着锦缎的棉花。

    不,是裹着锦缎的钢铁!

    软中带硬,油盐不进!

    曾全维脸色微微发青,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他这黑脸,也唱不下去了。

    耿异额头上那层虚汗更多了。

    低血糖加上憋屈,眼前阵阵发黑。肚子里那点茶水,晃荡得他直想吐。

    李知涯和常宁子也好不到哪去。

    饿!

    头晕眼花!

    膀胱要炸!

    这精神折磨,比挨刀子还难受!

    快到正午了。

    日头透过窗棂,明晃晃地晒进来。

    肚子里空空如也,唱起了更响亮的空城计。此起彼伏。

    徐锐藩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交响乐。

    他胖脸上那关切的表情更加“真诚”了,仿佛才注意到几人脸色不太好。

    “哎呀!看老夫这记性!”他一拍自己肥硕的大腿,声音洪亮,“只顾着说话,几位军爷远道而来,想必是渴了!来人啊——”

    李知涯几人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祥的预感。

    “——再给几位贵客上新茶!要最好的明前龙井!多放茶叶!”徐锐藩吩咐得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仆役应声而入,捧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新茶壶。

    李知涯看着眼前那杯碧绿的“毒药”,胃里一阵痉挛。

    曾全维嘴角抽搐。

    常宁子捻胡子的手都在抖。

    耿异……

    耿异绝望地闭上了眼。

    不管饭!

    茶管够!

    喝死你!

    这老狐狸,杀人不用刀!

    李知涯知道,再待下去,不是饿晕就是尿崩,或者被茶灌成水袋。

    脸面?

    早丢佘山脚下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点猛,眼前金星直冒。强撑着抱拳,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徐公盛情,李某等人……铭感五内(咬牙切齿)!

    然军务紧急,不敢久耽!

    南洋开拔在即,尚有诸多琐事需处理。

    今日就先行告退!改日再来聆听徐公教诲!”

    徐锐藩也“急忙”站起来,脸上堆满了“不舍”:“哎呀!这怎么话说的!才坐下没多久!军务要紧,军务要紧!老夫就不强留了!那个谁——”

    那个引他们进来的苍头幽灵般出现在门口。

    “——好生送李把总和诸位军爷出庄!代我送送!”

    “是,老爷!”苍头躬身领命,脸上那标准化的笑容依旧。

    出庄。

    跟在苍头身后,穿过一道道门廊,李知涯四人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阳光刺眼,更添晕眩。

    那苍头送到庄园最外层的牌楼下,便停住了脚,笑容可掬:“李把总,诸位军爷,小的就送到这儿了。您几位……走好唻!”

    “走好”?

    听着像送葬!

    四人头也不回,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沿着来路往外走。

    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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