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口舌交锋
    李知涯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自己这边低血糖加膀胱爆炸,非露怯不可!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胃里的不适和膀胱的抗议。

    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与恭敬,对着主座上的肉山,抱拳开口。

    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深受皇恩、感激涕零、誓死报效”的激昂——

    “徐公在上,容下官李知涯禀陈。

    华亭徐氏,诗礼传家,簪缨累世,乃江南士林之魁首,海内仰望之清流。

    徐公执掌宗族,德泽桑梓,威望远播,下官在江湖草莽之间,亦如雷贯耳,心向往之久矣!”

    徐锐藩适时抬眼,笑眯眯地瞅了他一眼,仿佛很受用。

    放下茶杯,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李知涯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带上点“沉痛”和“感激”——

    “下官等人,昔日……

    咳咳,行差踏错,辜负圣恩,实乃罪愆深重。

    然天恩浩荡,朝廷不弃鄙贱,竟以南洋兵马司把总之职相托,委以规复旧疆、绥靖海波之重任!”

    他语气愈发“激昂”,甚至带上点“哽咽”:“此恩此德,如山似海!下官等唯有捐此残躯,肝脑涂地,方能报效于万一!”

    铺垫完毕,诉苦开始。

    李知涯脸上换上深深的忧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然则……兵马司草创,百废待兴。下官奉旨南下,一路行来,所见……唉!”

    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至极:“兵微将寡尚在其次。如今……

    竟连一艘堪用的舟船也无!

    空负朝廷重托,眼看开拔之期日近,却只能望洋兴叹!”

    说完,他微微垂首,一副“忧国忧民、愧对皇恩”的模样。

    堂内一片寂静。

    徐锐藩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他抚掌,声音洪亮,充满了“欣慰”:“好!好啊!李把总此言,真真是掷地有声,忠肝义胆!”

    他身子微微前倾,胖脸上满是“真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诸位壮士能弃暗投明,洗心革面,更蒙朝廷不弃,授此重任,实乃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范!

    如今更存捐身报效之志,此等忠义,实令老夫既感欣慰,又深为钦佩啊!

    南洋之地,海波不靖,正需李把总这等忠勇之士前去扫荡妖氛,为朝廷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捧得极高,夸得极狠。

    然后呢?

    船呢?

    钱呢?

    物资呢?

    没了!

    徐锐藩端起茶杯,又滋溜了一口。

    放下。笑眯眯地看着李知涯。意思很明白:该说的漂亮话我都说了,该捧的我也捧了。

    至于实际的?

    门儿都没有!

    一轮交锋。

    无声的刀光剑影。

    李知涯脸上笑容不变,后背的冷汗却“唰”地一下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内衫。

    这老狐狸,太极打得炉火纯青!油盐不进!

    旁边的曾全维,眼皮低垂,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常宁子捻着胡须,眼神飘忽。

    耿异?最惨。

    低血糖加上紧张,额头上一颗豆大的汗珠,不听话地顺着黝黑的脸颊滚了下来,“啪嗒”一声,滴在他粗布裤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四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这老家伙……真他妈难啃!

    徐锐藩一番漂亮话,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仿佛凝固了。

    澄怀堂里只剩下徐锐藩偶尔滋溜茶水的轻响。

    还有耿异肚子里那点稀粥被茶水泡发后,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尴尬。

    极度的尴尬。

    李知涯后背的冷汗黏糊糊地贴着内衫。

    他知道,自己这张“白脸”唱完了,屁用没有。

    该“黑脸”上了。

    遂用眼角余光扫向曾全维。

    曾全维眼皮抬了起来。

    那前锦衣卫试百户的底子还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主座上那团和气的肉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属于鹰犬爪牙的阴冷腔调,开口了:“徐公高义,字字珠玑,令卑职曾全维……茅塞顿开啊。”

    徐锐藩笑眯眯地看过来:“哦?这位便是曾百总吧?不知曾百总有何高见?”

    曾全维没直接回答,目光缓缓扫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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