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暗堕
    宗三的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臂上,细小的骨刺从皮肤底下生长出来,泛着诡异的灰白光。那些尖锐的突起顺着腕骨一路蔓延,看起来几乎要刺破肌肤。

    这是时间溯行军最明显的特征。而当这种东西出现在刀剑的身上就意味着……

    他快要暗堕了。

    长谷部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喉结微微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本丸里的髭切总念叨着嫉妒会产生恶鬼,可长谷部知道憎恨亦然。

    身为与时之政府签订契约、应审神者召唤而来的刀剑付丧神,理应斩杀一切恶鬼,守护历史。然而如今,他们自己却在一点点腐烂,成为了那种自己需要斩杀的存在。

    荒谬、可悲,却又在这无尽的痛苦里显得那样理所当然。

    “你觉得,”宗三忽然出声,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他会来找我们吗?”

    长谷部的眼神微动。

    “如果你说的是江雪的话,”他声音低沉,“那他一定会来。”

    宗三垂下眼,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意脆弱得像一阵风便能吹散。

    “那我倒情愿他不要来。把我和小夜忘了,再去等新的宗三和新的小夜。”他轻声说,语气平稳得近乎温柔,却比哭还要哀伤。

    “如果是由现在那位审神者亲手召唤的新刀,想必就不会遭遇这样的对待了吧。”

    他看向门外,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世界。那里有阳光,有温柔的笑声,有江雪在照顾花坛,小夜在身后一步一步地跟着他。那是他无数次设想过的生活,一个从未存在、却又无比清晰的梦。

    “说不定到时候太阁也会来了。他们会很开心地生活吧……”宗三喃喃道,声音轻到像怕惊扰什么,“就像我曾经以为,我们也能那样幸福。”

    “我会照顾好小夜的。”他抬手替昏迷的少年掖好衣角,指尖微微发抖。那一瞬间,他的手上又长出一点细碎的骨刺,刺破了袖口。

    他急忙地将手收回,惟恐不小心伤到了本就重伤的小夜,然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现在就连这也是奢望了。”

    “难道你能做到吗?”长谷部低声问,声音平静,却像刀刃轻轻划过他心中的伤口,“你能真的忘记江雪,再去找一个新的兄弟来替代他吗?”

    宗三的动作顿住,指尖在空气中僵了半晌。

    屋内一片死寂,只听见风穿过门缝的呼啸。

    不能。

    他做不到。

    纵然早已习惯失去,纵然见证过无数离别,可唯独哥哥和弟弟的身影以及他们的温柔,他从未能割舍。

    “对他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长谷部的语气不再锋锐,只剩下淡淡的疲惫,“你这样说,只是在侮辱他。”

    宗三怔怔地望着小夜的方向,那孩子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小夜依偎在他怀里熟睡的时光,如此地温暖安静,可弟弟苍白的脸色和身上可怖的伤口却将他打回了现实。

    泪水无声滑落,打在地板上,溅出细小的痕迹。他却连擦拭的动作都忘了,只是静静坐着,任由泪水一滴滴坠落,看着那一滴滴的水痕晕开。

    “如果可以的话,”他哑声开口,语气轻得像是在梦里,“当然不想分开啊……”

    “想和哥哥、弟弟一起照顾花坛,想和他们一起做很多、很多以前没能做的事。”他轻轻笑着,却连那笑都在颤抖,“但是就连这些记忆,也开始模糊了。”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冰冷的空气。

    “原来暗堕是这样的吗?”他的声音发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好像有好多事情,都开始忘记了……”

    “真不想忘记啊……不想忘记……”宗三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吞没,带着一点破碎的颤音。那不是哭泣,却比哭更让人心口发紧。

    他垂着头,肩膀轻轻颤抖,指尖紧攥着小夜的衣角。那些细小的骨刺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像是要钻破皮肤透出皮肉底下那股蠢蠢欲动的黑气。

    长谷部眼神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出声阻止,“你不可以再想下去了!”他语气陡然变得锐利,“暗堕症状加重了。”

    宗三微微一怔,眨了眨眼,像是终于从某种深渊里被拉回现实。他的唇颤抖了一下,呼吸有些紊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暗堕的气息像烟雾一样在他身周流动。

    长谷部伸手压住宗三的肩,感受到那皮肤底下不自然的热度与震颤,“想想小夜。”他低声说,语气急切却克制,“他现在还在昏迷,重伤未愈,还需要你。”

    宗三的呼吸一滞。

    “我当然会尽力照顾他,”长谷部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你也清楚,只有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了这么多溯行军。”

    宗三低下头,嘴角轻微抽动,像是努力克制着什么。他缓缓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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