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心底那股压了多年的硬气似乎松动了一丝,又倏然归位。
手机突然震动。
杨修竹发来一条消息:【他还在那坐着,没走。】
她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人总是在她刚要平稳的时候闯进来搅动一池浑水。就像现在。就算这次她妥协了,又怎样?下一次他可能会说自己生病了、被朋友骗了,要用钱。
可她总得处理,哪怕只是拖着,也要亲自收个尾。
半小时后,她还是拉开了那扇门。
“进来谈。”
严建华撇了撇嘴,像是早就猜到她会回头似的,站起身,掸了掸裤腿,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回头冲坐在竹椅上的袁崇生喊了句:“你在这坐着歇歇,我再进去聊两句。”
“行,你忙你的。”袁崇生接得倒快。
“我先把话说清楚,钱我可以给你,但你永远不准再来找我,房子过户给我,你也不准再回去。”
严建华在她对面慢慢坐下,脸色有点不好看,那是一种介于尴尬与不满之间的表情。
“再有,”严知棂继续说下去,“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你不能拿走,无论是工具、还是图纸,那都是他留给我的,不属于你。”
严建华沉了一会,忽然抬眼看她,“你讲不讲亲情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讲的?”
她眼睛望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比愤怒更难受的冷静让人无处可逃。
严建华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行。”
“过户那天给我打电话,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签完我立马给钱你,但你得签协议。”
严知棂没再看他,径直进了屋。
严建华出了门,也没再喊袁崇生,默默穿过院子走出去了。
袁崇生还坐在院子里,一只脚踩着地,一只脚搁在石墩上,脸上的笑容像极了风干的柿子皮,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几分钟后车子发动、驶离,一路带起巷子里枯叶和沙尘。
严知棂这才松了口气,但疼还在,缓缓坐到沙发上,整个人仿佛突然被掏空,小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掌不自觉地握了握,再摊开来。
“师父。”杨修竹叫了一声,站在门边没进来。
“怎么了。”
杨修竹把钥匙递给她。
“谢谢。”
杨修竹站在她对面,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着,又缓缓松开,“没事吧?”
“没事。”
晚上回到房间,严知棂重新打开了那个抽屉,抽屉装得满满当当,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摊在地上。
全是她小时候的玩具,那些爷爷亲手做的榫卯玩具,有栓扣机关的木盒子、几何形状的拼插块、连环圈套……有的棱角已经磨圆了,有的插销处还留着她小时候不小心磕出来的齿痕。
她伸手拿起一个拼图榫盒,轻轻一推,卡在一起的三角木块就咔哒一声错位、松开,内部机关顺势弹出。她又把快件合上,尝试着重新拼起,手指沿着木缝滑过去,仍然能感受到爷爷当年精细打磨过的光滑与严密。
居然还能动。
她望着那堆玩具,眼眶一阵发热。
这些年她一直没敢碰这些,她知道自己有多怕,怕自己一看见这些,会忍不住被卷进那一段段过去。爷爷坐在廊下,他头也不抬,一边锉着木块,一边说:“等你手够稳了,就给你做更复杂的。”
她小时候趴在地上玩这些玩具,老是拼错,气得直哭,爷爷就在旁边哼着戏曲,慢悠悠地说:“哭什么,你脑子里长的是水啊。”
她抿紧了嘴唇,强行把鼻头发酸的感觉压下去。
这些东西太久,她不想自己陷进去,她怕。
忽然,一声轻轻敲门声。
“师父,吃点水果吧。”
“放门口吧。”
门外没有应声,过了好几秒,还是没听见他走动的声音,他就这么站着。
十多分钟后,又是一声轻轻的敲门。
“师父,水果。”
她叹了口气,“来了。”
门外,杨修竹果然还站着,手里捧着个瓷盘子,里面切好了西瓜和橙子。
他盯着她看了一秒,眼神下意识地扫过她脸,眼眶微红,又瞟了一眼她身后,地上摊着一地玩具。
“想爷爷了吗?”
严知棂愣了下,随即转开了视线:“没事,早点睡,谢谢水果。”
她坐回地上,捡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够甜,甚至有点过分甜了。
她嚼了几口,又看了眼那些还没收拾的玩具。
伸手拿起了一个机关盒,边角已微微起毛,一按一推,“咔”地一声,打开了隐藏机关。她嘴角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