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狼嚎声响起来时,玛丽夫人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她的后背紧贴着大门,手里握着一柄草叉,富态的脸红得像一个烂透的柿子,一道道皱纹嵌在里面。冷冽的冬风里,灰黑的汗水还顺着这些沟往下淌。她脚前横着一具甘愿为强盗做马前卒的村民,这个叛徒的肚子被狠狠铲开了一个血口,比牛羊内脏更加腥臭的肠子流了一地。
几个强盗站在尸体另一边,他们套着颜色各异的罩袍,里头露出乱七八糟的盔甲,手里头提着豁口的武器,看这玛丽夫人手里正在往下滴着血的尖锐草叉,没人敢主动靠近她。
“滚开!”
玛丽夫人吼道,她的声音浑厚响亮,粗壮的胳膊挥舞草叉犹如挥动小孩玩具,她瞪着铜铃似的眼睛,大声喝骂。
“你们这些杂种!”
她的酒馆是村庄里最坚固的建筑,在造这幢房屋时,她亲自挑选采买了最好的石头与最坚硬的木头。但此刻这座堡垒却把她挡在了外头!
她那个卵袋里装足了自私、愚蠢、市侩还有数不尽的恶劣品行的丈夫正躲在她身后的门内,如同蚂蚁一样不停地将重物往门后垒,努力把强盗连带着去敲响警示铃铛的妻子挡在门外。
这个废物在将门擦着玛丽夫人的鼻子尖关上时,强盗的火把光线还远在村口,他完全来得及放玛丽夫人进去,但自私胆怯填塞满了他大肠一样的脑子,他只想要保全自己的小命。
玛丽夫人第一时间去拿了草叉,准备与强盗们殊死搏斗——屋里头的贱骨头最好祈祷她能死在这场搏斗里,不然等她回到屋子里,她会让他成为一个足以写入传记里的,为妻子英勇献身,死在强盗手下的伟岸丈夫。
在火光下发黑的血水缓慢淌过强盗们的靴底,他们轻微的动作都能带起黏腻的声响,这些响声让玛丽夫人更加警觉,她随时都能用手里的草叉捅进面前这些劫匪没有护具的脑袋里。
几个强盗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缓慢地退出了院子,村庄里的嘶喊哭声如同一张厚重的网铺盖到玛丽夫人头上,她咬着牙,肩膀发颤,手依旧稳稳地让草叉尖子对着面前这群杀人犯。
不多时,刚刚出去的强盗带着几个人,抬着一个带轮的铁笼子回来了。
他们将铁笼子放在了院子中央,上去踹了一脚。
笼子里头黑麻麻的一团动了一下,从黑色的缝隙里露出一点在夜色里发红光的眼睛来,死死盯着人群,一声不吭。
踹笼子的强盗从腰包里掏出一块肉干来,插在刀尖上,伸进了笼子,里头的黑团伸出一只棕黑色的小手来,抓住刀尖就往里扯去,咔嚓一声脆响,就着肉干连同刀尖一并咬碎了。
在金属断裂的骇人声响中,里头的生物吃下了肉干,呸地一口将一团金属块吐了出来,带着口水的金属团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停在了血泊中。
银惶惶的色调倒影在玛丽夫人眼里,让她脊背阵阵发寒。
一块肉干显然不能满足里头生物的饥饿,她在笼中疯狂动作起来,一双被污泥覆盖了手紧紧抓住了笼上的柱子,拖把布似得黑发被甩开,露出了下面皮包骨头、裸条条的身体,与一张孩子的脸。
她朝着众人龇着牙,涎水顺着又长又尖的虎牙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咆哮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群强盗。
“小畜生!”方才喂肉的强盗上前又踹了一脚,他将狭小的笼子转了个方向,将孩子的脸对向了玛丽夫人,孩子在狭窄的笼里迅速地转过身,再度对着强盗低声咆哮,负责驯服她的强盗从腰间抽出一把又细又长的剑来,从笼子的缝隙里捅了进去。
一边刺一边喊道:“狼——狼——呜呜——”
孩子无处躲闪,被刺了几下后喉咙里的呜呜声停了,她慢慢低下头,发出尖锐响亮的嚎叫声。
下一刻,狼嚎声从远处呼应而来。
深秋的寒意比狼嚎声更快地抓住了玛丽夫人的双腿,隆冬的冰锥顺着脚心一路刺入了她的心脏,汗水从她后背渗出,被风一吹,冻成了冰碴,零零星星戳着脊骨。
她不能露怯,她从不会露怯。
从父母死后,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用所有首饰贿赂领主的管家,在与叔父撕斗中夺得遗产。并在管家插手之前,迅速地以爱情的名义嫁给了一个足够无能,可以让她任意摆控的丈夫。
她已经成功闯过了半生,她甚至将这个懊糟货色用酒精灌成了一个只会喝酒撒尿睡觉的废物,她的人生很快就要步入成功自由的寡妇阶段,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玛丽夫人的牙咬得咯咯作响,狼群毫不遮掩的,带着轰轰风声从远处奔来。
它们的脚步好像迫近的战鼓,举着斧头,随时能将她的脑袋砍下。
玛丽夫人从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的吼声,甚至压过了笼子里孩子的嚎叫,宛如一头想要重新夺回主导权的母狼。
笼中的孩子在狭隘的笼子里抬了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