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覆,你带三千兵即刻去沙羡,主持撤防——粮库的粟米、盐巴,能运多少运多少,全运往夏口。”
“城中军械库的**机、甲胄、长矛,尽数装车,带不走的破损器械,一把火烧了,连木屑都别留给荆州兵!”
黄盖刚要应下,程普突然开口:“公瑾,沙羡的百姓怎么办?要不要一并迁去夏口?”
周瑜却摇了摇头,指尖点向舆图上沙羡城的标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沙羡原是江夏郡治,万户之邑,算下来该有五万百姓,虽经历战乱人口有所减少,但也还剩四万二,这些人,一个都不迁。”
“什么?”
闻言韩当顿时急了,“留着百姓给刘琦!”
“他得了人,岂不是能扩兵?”
“呵呵!扩兵?”
“扩兵也要先喂饱肚子。”
周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去告诉下面的弟兄们,撤走前给每户百姓发二斗粟米——只够三日口粮,多一粒都不给。”
“刘琦得了这四万二张嘴,每日耗粮就得尽百石。”
“他若要养,就得从江陵调粮,分兵守沙羡;他若不养,百姓必乱。”
“这四万二百姓,就是咱们给刘琦留的‘厚礼’,让他顾着粮草,没空来犯夏口!”
程普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好个计策!津乡那一战刘琦赢了几分,定是骄纵得很,见了沙羡这‘空城’,再添上四万多百姓,保管他手忙脚乱!”
部署既定,黄盖当日便率军执行周瑜的能搬的搬空,不能搬的烧光。
城内百姓早被流言搅得惶惶不安,见江东兵昼夜不停搬粮运械,更是慌作一团。
黄盖依周瑜所嘱,只在城头贴了告示,让百姓领了三日口粮便闭门待着,半句不提迁民之事。
三日后,沙羡的粮库、军械库已被搬得底朝天。
黄盖望着满载的粮车、军械车渐渐远去,抬手下令:“点火!”
火光冲天而起,军械库的焦糊味飘出数十里,连夏口城外的王朗都派斥候来探。
待火灭时,沙羡城只剩空空的城郭、四万二惶惶的百姓,以及每户家中那点仅够三日的口粮。
黄盖率部撤离时,勒马回望沙羡城头,只见城门大开,鸦雀落在焦黑的军械库残梁上,嘶哑的叫声裹着江风传来。
黄盖冷哼一声:“刘琦小儿,这城,还有这满城百姓就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夏口城。
长江的夜色裹着江风,吹得衙署外的旗杆呜呜作响。
从沙羡运来的粮车动静闹了半宿,韩当、程普来报“粮草军械尽数入仓”时,周瑜也只草草应了句“知道了”。
在简单的将手中事务处理后,周瑜便转身往衙署后院而去。
比起将沙羡物资全部撤走,以及留下百姓坑刘琦一道的“得计”
衙署后院榻上那道身影,才是周瑜当下心头唯一的牵挂。。周瑜推开孙策房门,屋内的烛火在周瑜裹挟的微风下摇曳,
烛光下,床榻上的孙策脸色已不是前几日的通红,而是透着一股死气的青紫泛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每一次呼吸都急促而沉重,像扯着破旧的风箱。
屋内此时有数名军医在孙策榻前,忙前忙后。
这时一团刚换过伤口的麻布随意丢弃在周瑜跟前,麻布上,黄稠的脓水混着血丝,竟比昨日又多了些,连屋内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周瑜轻步上前,对军医们的行礼视如无物,直径来到孙策榻前。
周瑜指尖刚触到孙策的额头,便猛地缩回,实在是太烫了,竟让周瑜生出一种触及到暖水壶的感觉,
当下周瑜心中一沉,伯符高热已有多日,为何没有减缓,再高热下去,人恐怕.......
周瑜喉结动了动,转头看向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军医。
声音虽不大,但却藏不住周瑜的急切:“伯符这高热,怎么还没退?反而更重了?”
军医身子一哆嗦,连忙上前躬身:“回、回校尉,卑职已用了最好的退热药草,也换了三次清创的烈酒,可吴侯他……”
“他高烧七日不退,伤口的脓毒已顺着血脉往上走,昨日开始,手脚都有些发僵了……”
“脓毒入血?”
周瑜闻言身体晃了晃,忙伸手撑住身旁的案几,案上的药罐都被震得轻轻磕碰。
周瑜喉间发紧,眼前晃过半月前的景象。
那时他们斩黄祖破沙羡,沿江诸县上插满江东旗号。
伯符拍着他的肩笑,说“公瑾你看,江夏到手,荆州门户算咱们踹开了”,那时周瑜只觉前路顺畅,只待拿下江陵、逼退刘表不过是早晚的事,那时二人可谓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