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魔焰与幽绿的磷火交织,将天空染成一片诡谲的喜庆之色。
巨大的魔凰骨架上镶嵌着夜明珠,铺就通往主殿的“红毯”。
丝竹管弦奏着靡靡之音,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深渊的硫磺与血腥气息。
江无尘身着玄金魔纹帝袍,头戴九旒冕冠,立于魔宫最高处的露台。
他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魔族臣民,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敬畏、狂热与对他即将拥有的“战利品”——清溟真君苏钰遥——的艳羡。
五年血战,踏碎仙门,登临至尊,如今再纳前世仇敌、今生“挚爱”为妻,
这无上的权力与征服的快感,几乎将他冲昏。
他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弧度,等待着吉时。
殿门轰然洞开。
八名气息强大的魔将抬着一顶巨大的、由玄冰魔玉雕琢而成的銮舆缓缓步入。
銮舆通体剔透,内里景象纤毫毕现。
苏钰遥端坐其中,一身繁复到极致的赤金魔后吉服,
宽大的袖袍和曳地的裙裾上,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绣满了振翅欲飞的魔凰,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毁灭性的幽光。
沉重的赤金头冠压着他泼墨般的长发,流苏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唇。
他被精心装扮,如同世间最华美、最珍贵的祭品。
失去生气的四肢被隐藏在宽大的吉服之下,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禁锢与无时无刻的钝痛。
魔族臣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赞美,为魔尊陛下的无上荣光,也为这被彻底征服的仙君“正妻”。
江无尘看着銮舆缓缓靠近,心头那点因苏钰遥近日“温顺”而升起的、几乎让他沉溺的柔软错觉,此刻被巨大的满足彻底取代。
他伸出手,欲亲自将他未来的“正妻”牵下銮舆。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銮舆垂帘的刹那——
端坐的苏钰遥,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了一下。
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
那双眼眸,不再是近日的空洞与温顺,也并非刻薄与慵懒,
而是近乎癫狂的燃烧着,像是深埋地底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口!
他苏钰遥可从不是任人豢养的金丝雀!而是被俘宁死的白鹡鸰!
他猛地抬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宽大的赤金袖袍翻飞,露出一截苍白得刺目的手腕。
在江无尘骤缩的瞳孔和所有魔族惊愕的目光中,苏钰遥的指尖毫不犹豫地探入自己口中!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决绝意味的闷哼响起。
紧接着,他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强行吞咽了什么极其沉重、极其尖锐的东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震天的欢呼戛然而止,丝竹之音也诡异地走调、消弭。
整个魔宫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深渊的风呼啸着刮过冰冷的魔玉。
江无尘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冻结,化为一片骇人的空白。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垂帘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师……师尊?”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颤抖的破碎音节从他喉间挤出。
苏钰遥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最上等的宣纸,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一缕刺目的、带着诡异金色的血线,缓缓从他紧抿的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赤金吉服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不祥的暗红。
“噗——!”
他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向前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不再是纯粹的鲜红,而是混杂着细碎的金屑,在魔宫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又无比刺眼的光芒!
吞金!
他竟在大婚吉时,众目睽睽之下,吞金自戕!
“苏钰遥——!!!”
江无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恐惧和癫狂!
什么魔尊威仪,什么复仇大计,什么报仇雪恨,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像一头被利箭穿心的困兽,猛地撞开沉重的玄冰銮舆门,扑了进去!
赤金吉服被猛地扯的凌乱,他颤抖着、近乎粗暴地一把将瘫软下去的苏钰遥死死抱在怀里!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那温热的、带着金屑的鲜血不断从苏钰遥口中涌出,染红了江无尘玄黑的帝袍,也烫得他灵魂都在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