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平板,上面是贾维斯搜集的关于格米拉地区近期平民伤亡和失踪儿童的报告,杂乱,不全,毫无头绪。他烦躁地划拉着屏幕,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沙发上的小不点。
孩子似乎对云很感兴趣,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托尼身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长时间地直视托尼。
托尼迎上他的目光。
孩子看了他几秒,然后,非常非常慢地,动了一下嘴唇。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是一个词,或者说,一个名字的尝试。带着某种奇异的、生疏的调子:
“东尼?”
托尼愣住了。不是“斯塔克先生”,不是“铁人”,甚至不是完整的“托尼”。是这个有点走音、含混不清,却莫名精准指向他核心的称呼。一股极其陌生的暖流,混着一丝酸涩,猝不及防地撞了他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平板,手指无意义地在上面敲了两下。“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飞机降落在斯塔克私人机场。佩珀·波茨已经等在跑道边,看到托尼抱着个裹在过大T恤里的孩子走下舷梯,身边还亦步亦趋跟着一只仓鼠时,她完美无瑕的职业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托尼……解释。”她走上前,目光在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乱糟糟的卷发和那双过于安静的大眼睛上停留。
“中东纪念品,附带毛茸茸的赠品。”托尼言简意赅,把孩子往佩珀面前递了递,“佩珀,这是……呃,我们得给他想个名字。暂时先叫他‘小麻烦’。”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临时绰号烂透了。
孩子看看佩珀,又看看托尼,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毛毯抱紧了些。
佩珀瞪了托尼一眼,但看向孩子时,眼神立刻柔软下来。她伸出手,语气是托尼从未听过的温柔:“嗨,甜心。欢迎来到纽约。我是佩珀。”
孩子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把一只小手放进佩珀的掌心。
接下来的几天,斯塔克大厦顶层的生活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孩子——他们暂时叫他“莱克”,因为托尼某次顺口说了句“他像个小湖(lake)一样安静”——对环境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或者说,是一种麻木的顺从。他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让睡就睡,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待在给他安排的房间里,玩着佩珀买来的、堆满角落的玩具,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但他身边,永远少不了毛茸茸的小客人。
曼哈顿的流浪猫似乎嗅到了某种信号,开始神秘地出现在大厦附近的高楼天台,甚至有几只胆大的,不知怎么突破了贾维斯监控和安保,直接出现在顶层生活区的露台上,隔着玻璃门往里看。莱克看到它们,就会走过去,隔着玻璃,把小手掌贴上去。猫也会凑过来,用脑袋蹭玻璃。
佩珀订购的、据说最适合儿童陪伴的宠物——一只金毛幼犬——到货了。那小家伙一见到莱克,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疯狂摇尾巴,扑上来舔他的脸,晚上一定要挤在莱克的小床边上睡。莱克对它的热情起初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轻轻抚摸小狗金黄色的背毛,把脸埋进它暖烘烘的脖颈里。
他甚至能和落地鱼缸里那些色彩斑斓、据说毫无“感情”可言的观赏鱼进行某种……互动?托尼不止一次看到,莱克只是安静地站在鱼缸前,那些鱼就会聚集到他面前的区域,缓慢地游动,仿佛在表演。
“动物磁铁,”托尼对佩珀说,试图用科学解释,“可能是某种特殊的、人类还未充分了解的费洛蒙,或者极低频率的次声波。贾维斯正在分析。”
佩珀只是白他一眼,继续给莱克读绘本,或者试图教他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莱克学得很慢,发音含糊,但很认真。他的眼神,似乎比刚来时多了那么一丝极淡的活气。
打破平静的是一个周末的午后。托尼难得没有钻进实验室,而是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新闻。佩珀带莱克和小狗在露台上晒太阳。突然,佩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托尼瞬间弹起来,冲了出去。
露台上,莱克不见了。佩珀脸色发白,指着栏杆外:“他……他爬到下面那个维修平台去了!为了那只鸟!”
托尼冲到栏杆边,低头看去。下面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有一个狭窄的金属维修平台。莱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上面,背对着他们。平台边缘,一只羽毛凌乱、明显是撞到玻璃幕墙受伤的鸽子,正扑腾着。而更让托尼心脏骤停的是,那只傻狗,居然也跟着莱克跳了下去(天知道它怎么做到的),此刻正焦急地在莱克身边转圈,对着那只鸽子低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