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胆处,老将焦安节须发戟张,厉声怒吼:「熙河选锋军甲士!随我一顶住!」
千五百名身披步人重甲的陷阵锐卒,如钢铁礁石般轰然列阵。重甲在晦暗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死亡光泽面对党项铁骑的狂暴冲击,他们竞不退反进!
长矛如林斜指,刀盾如山壁立!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甲叶凹陷,战马嘶鸣,人仰马翻!焦安节身先士卒,重剑翻飞,砍断马腿,劈碎敌颅。
他深知使命,率军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着同袍与敌人的屍骸,将西夏中军锋锐死死诱向身後那已筑起一段城墙的险地。
阵头处,刘法亲率千五百熙河选锋军轻甲刀牌手,如磐石般抵住西夏锋矢阵的左次锋一两万步跋子!刀光如雪,盾牌撞击声震耳欲聋。
刘法身披明光铠,手中长槊化作道道夺命寒光,所过之处,西夏步卒如割麦般倒下。
他须发皆张,怒吼如雷:「不退!死战!本帅浴血大纛不倒,熙河选锋军不苟活一人!」
阵尾处,大将杨惟忠率三千熙河军,同样死死缠住西夏右次锋的两万步跋子。
杨惟忠铠甲染血,左臂被长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浑然不顾,手中大刀舞得泼水不进,厉喝道:「稳住阵脚!一步不退!退则全军覆没!」
他深知,自己这边一旦松动,西夏右翼便会席卷而来,与左翼合围,将整个长蛇阵彻底吞噬!城墙上,八百强弩手蹲在墙头後操持着威力惊人的神臂弩,冰冷的弩机对准了城下激战的修罗场。三千弓兵引满单兵弓,箭簇斜指苍穹。
他们在等待信号,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西夏军如怒涛般不断冲击。
焦安节的中军承受着党项铁骑最猛烈的冲击。
步人重甲虽坚,但在持续不断的冲撞、劈砍下,也渐渐残破变形。甲士们不断倒下,阵线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撕扯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散。
每一步後退,都伴随着惨烈的牺牲。
阵亡者已逾半数!鲜血浸透了焦安节的白须,他左肩甲胄破碎,一支断箭深深嵌入,却依旧挥舞着染成暗红色的重剑,嘶声力竭:「缠住他们!一步不退!」他像一颗楔子,牢牢钉死在诱敌深入的陷阱核心!刘法与杨惟忠的两翼,同样在承受着步跋子如潮水般的疯狂进攻,伤亡惨重。
「熙河军」的大纛矗立在刘法身後,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
这面象徵着军魂的旗帜,早已被箭矢洞穿,被血与火染得黑红。它数次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每一次,都有浑身浴血的士卒嘶吼着扑上去,用身体、用断臂、甚至用生命将其重新撑起!
一名掌旗官胸口中箭,鲜血狂喷,倒下前用尽最後力气将旗杆插入冻土;
另一名士兵立刻扑上,刚握住旗杆,便被飞来的投枪贯穿,但他至死都未松手!
刘法目睹此景,虎目含泪,一声长啸,竟在格杀两名敌酋的间隙,单手擎住即将倾倒的旗杆!他浑身浴血,明光铠上布满刀痕箭孔,那单手撑旗、浴血奋战的雄姿,如同烙印般刻入每一个熙河军将士眼中!「大纛不倒!死战不退!」的怒吼响彻云霄,成为支撑这支濒临崩溃军队的最後脊梁!
杨惟忠那边,同样屍横遍野,他的亲兵几乎伤亡殆尽,但他依然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着带领残兵死死抵住西夏右翼,半步不让!
他知道,自己退了,整个右翼就塌了,焦安节和刘法都将陷入绝境!
战况已至白热。西夏中军在焦安节的「败退」引诱下,深入过甚,其锋锐的一万铁骑与左右次锋的步跋子之间,因焦安节部顽强的迟滞拉扯,以及宋军两翼死战不退的牵制,阵型终於出现了致命的脱节!仁多保忠意图快速切割包围的锋矢阵,其锋尖与两翼次锋的连接处,变得薄弱而漫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西夏两翼步跋子眼看就要完成对熙河军两翼的合围,将长蛇阵彻底绞杀之时呜!呜!鸣!低沉雄浑的冲锋号角,如同惊雷般自城中炸响!
神臂弩一一上弦!」
「弓手一仰角!满力!」
城墙上弩兵指挥官和弓兵队正们,嘶哑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嗡一!
八百张蓄力已久的神臂弩,粗如儿臂的寒铁弩矢被沉重的绞盘拉至极限,冰冷的箭簇在残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它们不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将致命的锋锐,指向城下那片因张迪出现而陷入巨大恐慌、人头攒动、密集得如同蚁群的西夏军阵!
崩!崩!崩!崩!令人牙酸的巨大机括释放声连成一片!
八百支神臂弩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死神的标枪,以近乎笔直的弹道,狠狠扎入西夏中军和後军最拥挤的人群!
噗嗤!噗嗤!噗嗤!
恐怖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