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大官人的政敌
周旋不倒。元佑更化,他蛰伏待机;绍圣绍述,他借章惇之威重掌机枢。三落三起,每一次跌倒,他都能从更深的泥泞中爬起,站得更高!」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中精光暴射:「咱家和他,斗斗和和,和和斗斗,几十年了。一起在朝堂上搬倒过多少如日中天的权贵?那时候可不像现在..」

    「曾布、张商英、赵挺之……哪一个不是一时人杰?又擡举了多少像你这样的人,何执中、邓洵武……哪一个最後不是被他轻轻一拂,便请了下去,如同拂去衣襟上的微尘?他经营天下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须早已深入大宋每一寸肌理!他的位置,岂是单凭你一股狠劲,或是借着一把武人的刀就能轻易割首的?」

    这番剖析,彻底击碎了王翻最近春风得意的那点侥幸和幻想。

    王嗣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赶忙跪行几步,恭恭敬敬地跪倒在梁师成面前,心悦诚服:「孩儿……孩儿狂妄无知!请义父指点迷津!」

    梁师成看着跪在脚下的王糖,眼中闪过一丝掌控全局的漠然。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一旁侍立的小内侍慌忙去取痰盂,却已不及。梁师成喉头滚动,一口浓痰眼看就要咳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王酺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直起身,双手并拢,掌心向上,稳稳地、恭敬地递到了梁师成唇边!动作迅捷而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咳一一噗!」一口浓浊的黄痰,准确地落入王蹦那双白皙的掌心。

    梁师成咳嗽渐止,他看都没看王蹦手中的秽物,仿佛那只是理所当然。

    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你要想坐他的位置,光靠斗倒他是不够的。你要有……自己的班底。真正属於你,只认你王蘸,不认蔡京,也不认童贯的班底。」王蹦双手捧着那口秽物,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只有全神贯注的聆听。他眼中充满了求知若渴的急切:「班底?如何得来?请义父明示!」

    「王蹦啊王蹦,」梁师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满意的咂摸了一下嘴,「你崇宁二年进士及第,金榜题名,风光无两,入仕十三年,熬油似的熬着,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从七品小官儿,连给咱家提鞋都嫌你手糙。」

    「嘿!可你王葫就是有本事!这才短短一年光景,啊?先是钻营着巴结上了何执中为恩师!得其援引,自泥淖拔擢为从五品清流这手段,啧啧,比窑子里姐儿扒客人裤腰带还利索!十三年的宦海折腾不如一年的钻营!」

    王嗣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褪去,白净面皮上青一阵红一阵。梁师成的话如同剥皮刀,将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发迹史血淋淋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还没完呢!」梁师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看戏的兴奋,「转头你就把你那「恩师』何执中给卖了!搬得那叫一个乾净利落,骨头渣子都没给他剩下!拿着你恩师的血肉骨头当投名状,巴巴地献到蔡元长的门下,这才换来了你身上这件正三品翰林学士的紫袍子!好买卖啊!真是笔好买卖!」他拍了两下手,掌声在寂静的阁内显得格外刺耳,「如今圣眷正浓,春风得意马蹄疾?嗬!可咱家瞧着,你这官儿啊,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求义父教教孩儿!」王酺喉头发紧,捧着那黄痰过头顶,恍若膜拜一般,把脑袋深深埋了下去。「有一句话你说的不错。」梁师成点点头,「你王葫起势?咱家怕麽?笑话!你就是窜上天去,坐穿了那凌霄宝殿,也碍不着咱家什麽了,挡不了咱家的路。」

    「可你要真想坐稳那个位置,光靠卖恩师、舔蔡京、抱童贯的臭脚……不够!远远不够!你得有自己的人!懂麽?班底!那是你的根!是你的爪牙!是你将来在朝堂上放个屁都有人抢着说是香的底气!」梁师成笑道:「你问我班底哪来,简单,简单至极!不就在不久後麽一一殿试!知贡举官的位置!」「只要你是主考官,你就掌握了这届天下士子的命脉!掌握了他寒窗苦读数十年後的荣辱与去留!你定他们的名次,定他们的前程!」

    「对那些金榜题名的士子而言,主考官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他们必须向你行谢恩礼,自称门生,尊你为座主!」

    「蔡元长老了,官家最近有意无意的和咱家透露,这三年一届的知贡举位置,会选一个新人,你 ..明白麽?」

    王嗣捧着秽物的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巨大的狂喜和顿悟!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一种窥见权力核心秘密的极度兴奋!

    他没有立刻去擦拭双手,也没有寻找东西盛放。

    在梁师成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王蹦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一一他极其自然地将那双捧着浓痰的手,小心翼翼地合拢,将那一团冰冷、粘稠、散发着异味的「恩赐」,珍而重之地揣进了自己那象徵着三品大员身份的华贵紫袍的内襟之中!

    仿佛那不是一口痰,而是无上的权柄印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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