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儿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将参汤碗轻轻放在一旁小几上轻声道:「兰哥儿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您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了!他年纪还小,没了娘,在那国公的深宅大院里,您想想…他得受多少委屈?吃多少暗亏?」
「将来议亲、前程,哪个不得靠着娘亲在背後替他周全?您要是…要是就这麽去了,兰哥儿可就成了没娘的孩子,真真儿是孤苦伶仃,任人拿捏了!更何况 ..他如今在国公府是何等不受待见. ..你也看到了。」这番话,句句都戳在李纨心尖最软也最痛的地方。李纨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乾涸的眼眶里又涌上了泪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气消散,越发活泛起来。
金钏儿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越发显得推心置腹:「再说了,奶奶!您这又是何苦?这种事情说破老天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那位爷知…只要咱们把嘴闭严实了,谁能知道昨晚那点子事?」
她看到李纨忽然樱唇微微张开,却急促的喘息,又见到她脸上泛着红晕,心知肚明继续说道:「奶奶,您摸着良心说…昨夜…您就真的一点儿…一点儿「滋味』都没尝着?老爷的手段…想必是极好的吧?您守了这些年空房,熬油似的,好不容易…那肌肉...那力道..」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李纨瞬间涨红的脸颊和羞愤欲绝的眼神,才慢悠悠接道:「…难道您就甘心,这辈子就守着那冰凉的牌位,再不知这人间至乐的滋味了?」
「住口!」李纨如同被蠍子蜇了,猛地坐直了身子,浑身颤抖,指着金钏儿,声音嘶哑破碎,「你…你休得胡言!我…我李纨岂是…岂是那等不知廉耻之人!」
金钏儿却不慌不忙,反而伸手轻轻按住了李纨指着她的那只冰凉的手,触感温软,她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奶奶息怒!奴婢是粗人,说话不中听,可话糙理不糙啊!您想想,这府门一关,红罗帐里的事儿,谁管得着?那位爷对您…瞧着也不是全然无情。您若是愿意…暗中往来,神不知鬼不觉,既解了您的「渴』,又能得些照拂,兰哥儿的前程也多了份保障…岂不是三全其美?」她的话语如同撬棍,一点点撬开李纨坚固的贞节牌坊。
「不许说了!不许再说了!」李纨羞愤交加,猛地抽回手,急急去掩金钏儿的嘴,耳根却红得滴血。金钏儿的话,八昨夜那些被烈酒和情慾模糊的,自己刻意不去想的蚀骨记忆,竞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她浑身一阵虚软酸麻。
金钏儿顺势住了口,只拿一双洞悉世情的眼睛看着李纨,那眼神仿佛在说:奶奶,您心里都明白。李纨像被抽乾了力气,颓然靠回引枕,喘息急促。过了好半晌,她才擡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迷茫与惶恐,哑声问道:「怎麽办…我以後怎麽办?」
金钏儿心中一定,她重新端起那碗参汤,用银匙轻轻搅动:「奶奶别怕,天塌不下来!您只需记住一个字一「装』!装得若无其事,装得天衣无缝!回去之後,该晨昏定省就去,该教兰哥儿读书就教,只当昨夜是黄梁一梦!至於那位爷…您若「想』,自有「想』的法子,若不想,他也绝不会强求。这世道,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体己事』呢?」她将汤匙递到李纨唇边,声音带着诱哄,「来,奶奶,喝口参汤定定神。身子是自己的,糟蹋了,可便宜了谁?」
李纨怔怔地看着那碗汤,又看看金钏儿那张年轻却世故的脸,恍惚间觉得陌生。她这才问出自己长久的疑惑:「金钏儿你…不是听闻你被. ..你怎会在此?这里…又是何处?」她终於注意到这房间的陈设,虽雅致,却处处透着一种不属於荣国府或李家的、带着慵懒香艳的气息。
金钏儿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有些满足:「这里是王招宣府,林太太是三品诰命夫人,先祖也曾是郡王,绝不是什麽不清不楚的人家。至於奴婢…说来也是命。奴婢被撵了出来後,流落街头,是大官人他…路过瞧见了,发了善心,救了奴婢,又让奴婢在这王招宣府里当差,好歹有口饭吃,有个安身之处。大官人他…对奴婢有再造之恩。」
李纨听着,心头更是五味杂陈。原来这伶牙俐齿、洞悉风月的丫头,竟也是被大官人「救」下的?这王招宣府…原来也是大户人家...李纨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贼窝就好。
她沉默地接过金钏儿再次递来的参汤碗,不再需要人喂,自己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那林太太慵懒满足的起身,尽管自己都站不稳还服侍大官人穿戴齐整了,又亲去厨房盯着,整治了几碟清爽小菜,一罐温润香粳米粥。大官人却意犹未尽,又吩咐道:「再炖个细嫩的肉羹来,要滚烫的,多放些滋补的料儿。」
林太太心领神会,抿嘴一笑,自去安排。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羹便端了上来。大官人自顾自用了些粥菜,待那肉羹温度正宜入口了,便亲自端起那只细瓷小碗,也不叫人跟着,径直往後面幽静的厢房走去。
推门进去,只见金钏儿正守在床边,见了他来,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脆生生叫了句:「老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