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损失了那么多精锐,他的怒火需要宣泄。他现在不开炮,是因为他在调集某种能够彻底砸穿我们内层防御的攻城武器。他在等那个武器就位。”
基里曼将羽毛笔悬停在一份长长的名单上。
那是一份医疗营和底舱难民的安置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十几万个凡人的编号。
“考尔。”
帝国摄政王的声音,平稳、深沉。却透出一种让禁军统领都感到灵魂战栗的绝对寒意。
“如果我切断第七十二区到第八十区的供氧。把这些区域的循环水强制截流。大军的维生系统能多撑几天。”
大贤者的电子眼猛地爆出一阵红光。机械触手在空中僵硬了半秒。
“大摄政……那些区域是重伤员安置营和塔兰星系强制征召来的凡人难民区。那里有二十四万人。”
考尔的电子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运算紊乱的杂音。
“如果切断氧气……他们会在四个小时内全部脑死亡。但节省下来的资源,足以让剩下的战斗序列,多维持十四天的巅峰运转。”
基里曼没有说话。
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手,猛地压在那份名单上。
“执行。”
仅仅两个字。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解释。
大清洗时代的最高统帅,在这张冰冷的木桌上,用羽毛笔直接划掉了一整片区域的供氧代码。二十四万名活生生的人,二十四万名曾在战壕里流过血的伤兵,就这样被一笔抹杀。
“你不能这么做!”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玛尔纽斯·卡尔加拖着残破的装甲,大步跨入圣堂。战团长那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义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与狂怒。
他刚刚在外面听到了考尔的广播预警。
“大摄政!那些是为帝国流干了血的老兵!他们昨天还在帮我们扛弹药箱!你不能为了省下几罐氧气,就把他们活活憋死在病床上!”
卡尔加走到木桌前,巨大的动力拳套死死砸在桌面边缘。
“我是极限战士的战团长!我绝不执行这种屠杀自己兄弟的指令!我们宁可端起爆弹枪,冲出大气层去跟混沌战舰拼命,也绝不躲在地洞里吃自己人的血肉!”
基里曼放下羽毛笔。
他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对子嗣抗命的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整个宇宙残酷真相后的深沉疲惫。
“你去冲锋。然后呢。”
基里曼直视着卡尔加的眼睛。
“你带着你那一万名极限战士,顶着没有氧气的真空,去撞阿巴顿的战列舰。你能换掉他几艘船?”
“你死了。你保全了你的荣誉。你对得起《阿斯塔特圣典》上的每一句教条。”
摄政王绕过长桌,一步步逼近卡尔加。
“但我不能死。”
基里曼那只粗壮的机械手,猛地戳在卡尔加的胸甲上。
“我是这个该死帝国的摄政。我的眼睛不能只看着这二十四万人。”
“如果在十四天内,我等不到那个反杀的机会。这支大军就会覆灭。阿巴顿就会带着他的舰队,长驱直入,杀向泰拉。”
基里曼的声音,压抑、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鲜血。
“你以为我愿意把刀子插在自己人的脖子上吗,玛尔纽斯?”
“你以为我闭上眼睛,听不到那些凡人在缺氧的舱室里抓挠铁门的声音吗?”
原体的眼底,翻滚着一种让卡尔加感到窒息的痛苦与决绝。
“但在这个烂透了的暗面。所有的奇迹都被恶魔生吞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让那剩下的一百万人握得住枪。”
基里曼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的子嗣。
“——就必须有人去死。而且必须死得毫无价值。”
“——这笔账,我来背。”
“——去执行命令。卡尔加。关上那几道门。不要让他们死得太痛苦。”
战团长死死咬紧牙关,牙龈渗出鲜血。他看着那个高大孤独的背影,最终,慢慢松开了握紧的双拳。
在这个没有底线的深渊里,荣誉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卡尔加行了一个僵硬的天鹰礼,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走向了那条注定要堆满尸体的行刑之路。
科尔昆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你把灵魂卖给魔鬼了,罗伯特。”禁军统领低声呢喃。
“魔鬼不收我的灵魂。”
基里曼重新坐回木桌后,拿起那支羽毛笔。
“因为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