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削去了异形要塞整层外壳的超临界大爆炸,没有在宇宙中留下回声。只有漫天飘洒的灰白色灰烬,顺着真空中微弱的引力乱流,缓缓降落在那些裸露出来的暗紫色肉壁与精金骨架上。
防爆闸门伴随着刺耳的液压摩擦声向上抬起。
玛尔纽斯·卡尔加跨出地下掩体。战团长的战靴踩在刚刚冷却的焦土上。脚下的地面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那是泰伦虫族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在几万度高温下被瞬间烧熔后重新凝固的产物。
他抬起头。
原本那层厚达十几米、由水泥、残骸与宏炮阵地构成的要塞外壳,已经彻底消失。
没有了遮蔽。没有了掩体。
展现在远征军面前的,是毫无遮掩的、深邃死寂的宇宙星空。以及星空中那支宛如黑色蝗虫般密密麻麻、死死围困在近地轨道的混沌舰队。
阿巴顿的先锋部队确实被刚才那场自爆剥壳战术彻底抹除。几十万名黑色军团星际战士与恶魔引擎化作了飞灰。
但代价同样惨重。帝国远征军失去了所有的地表防空矩阵。他们现在就像是一群躲在被掀开屋顶的房子里的老鼠,赤裸裸地暴露在混沌大军的舰炮射界之下。
卡斯特老兵端着那把能量见底的激光步枪,从战壕的深处爬出来。
他大口喘息着。空气稀薄得可怕。外层装甲被炸毁,人造大气正在飞速向着真空逸散。随军的工程机仆正在疯狂地喷吐速干凝胶,试图在内层通道的裂口处重新建立气密隔离带。
老兵看向周围。
三十万名卡迪亚防卫军,跟着卡尔加撤入地下掩体的,只有不到五万人。剩下的人,都被基里曼当成诱饵,留在了地表。此刻,那些同乡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卡斯特没有哭。他的泪腺早就在极寒与毒气中坏死。他只是默默解下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倒出最后两滴带着浓烈漂白粉味道的净水,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所有的豪言壮语都变成了放屁。
活下去,或者死得痛快点。这是这五万名凡人残兵脑子里仅剩的念头。
卡尔加那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义眼扫过这些麻木的士兵。战团长的两颗阿斯塔特心脏仿佛被一双铁手死死攥住。他没有去下达什么鼓舞士气的演讲。
“收缩防线。退入第三神经通道。”
卡尔加的声音低沉沙哑。
“工兵营。把所有的通风管焊死。把这里的氧气抽干。不要给敌人留下跳帮的落脚点。”
大军犹如一群被拔了壳的蜗牛,拖着残破的身躯,向着母舰尸骸更深处的阴暗角落蠕动。
……
【母巢核心 - 远征军最高统御圣堂】
这间用异形头骨改造的指挥室,此刻安静得犹如一口冰冷的铁棺材。
没有全息沙盘在运转。为了节省能源,大厅里只亮着几盏最基础的应急红灯。
罗伯特·基里曼坐在那张巨大的石桌后方。
他脱下了那件沉重残破的命运铠甲。只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粗布内衬。那条新换的哑光黑色钛合金左臂搭在桌面上,液压管线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份由旧羊皮纸草草装订的数据报表。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关闭了履带的驱动系统,纯靠六条粗大的机械节肢支撑着庞大的身躯。他的散热管不再喷吐白烟,所有的能源都被锁死在核心逻辑阵列中。
“大摄政。外壳爆破战术完成了战术预期。阿巴顿的登陆梯队损失了百分之八十五。敌方被迫停止了强行跳帮作业。”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大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但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不可逆的。防御外壳剥落导致要塞的维生系统超载。空气循环矩阵损失了三组主泵。氧气产出量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大贤者的触手在半空中调出一组冰冷的数据。
“以目前的氧气储备和净水提炼速度。大军撑不到下一次反击。”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基里曼没有看数据,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火星贤者。
“一百二十个标准时。五天后,二氧化碳浓度将突破致死红线。底舱的凡人会率先窒息。七天后,星际战士的第三肺也会因为吸入过多毒素而衰竭。”
五天。
一百万大军的命,只剩下五天的倒计时。
大厅的阴影中,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走上前来。极光金长矛的底端没有敲击地面,为了节省体力,这位泰拉统领的动作放得极轻。
“罗伯特。这就是死局。”
科尔昆的声音透着一种看透终局的苍凉。
“我们砍断了阿巴顿的手,但他只要把战舰停在天上,用不了开炮,我们自己就会被憋死在这个铁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