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三人各自走入房间。一夜无事。
第二日,日色未起,晨雾氤氲,吃过早点,三人便又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征程。
就在他们穿过城门,即将远离的那一刻,一阵晨风自城内拂来。?
长安城内,梨花满街。风过时,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细细簌簌,那声音轻盈而欢快,像是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又像是一声满足的叹息,好似终于等到了那许久不归之人。
一路疾行,不消半日,便到达了云横秦岭。远远望去,山峦若巨龙盘伏,绵延无际,主峰若隐若现,隐匿云雾中,而云横秦岭便位于主峰上。
行至山脚。阿离定睛一看,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林间传来阵阵鸟鸣;清澈的河流蜿蜒曲折,两岸野花探头探脑。迎面走来了一个个旅人,吵吵闹闹,谈笑风生。阿离和牛壮相视一眼,此地竟与凡界毫无异处。
商玦走在了前面,寻了个没有人烟的一处,随手一挥,云梯出现。
阿离与牛壮举目望去,那云梯像一道通往天际的银色闪电,笔直地刺向苍穹。仰望时,视线被无尽的阶梯牵引,直至消失在云海深处,令人眩晕又神往。风在阶梯间呼啸,如同远古巨人的低语,激起内心深处的战栗与敬畏。站在其下,凡人渺小如尘,却又因这仰望的姿态而格外伟大。
“这便是登仙梯,踏入修仙界,从此,前程往事,一刀两断!从此不再过问凡尘之事!”商玦一脸严肃。
二人细细思忖商玦的话语,想来商玦很是抵触凡俗之事,一路上,除了逼不得已的时候,他很少参与凡尘,即使非要参与,也很快就脱身,不沾染半点尘埃!
二人默默无语,跟在商玦身后,踏上了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登仙梯。
仙梯降落,前尘往事化飞烟;
玉阶生寒,从此仙凡隔云渊。
阿离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向前走,九霄清冷,人间渐远。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牛壮已满头大汗,长刀立地,单手撑着,望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天梯!
“牛大哥可要休息片刻?”看着大喘吁吁的牛壮,阿离开口问道。
“不了!阿离妹子,你在前头走,我在后面跟着!”牛壮的眼睛里迸射出火热的光芒,边说边已挪起了脚,一点一点,往上搬动。
阿离见状也放慢了步伐。
“登仙梯便是这样,谁也帮不了忙,只能靠自己!”商玦的声音再次传来,或远或近,消散在云雾中,让人听不真切。
日月忽逝,春秋代序。昼与夜失了界限,晨与昏如线团纠缠,在重复的登临过程中,行人好似忘了自己,光阴如牢,囚我于斗室!
就在这无尽的重复即将吞噬最后一丝清明时,阿离眼前蓦地闪过一片极致的白——是长安城那场未来得及细看的梨花雪。那画面清冷决绝,却像一柄利刃,瞬间劈开了混沌的迷雾。
意识到这一点时,阿离精神一振,转眼间,便身处另一地方。只见外面人影流动,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抬头望去,大大的“登仙台”三字映入眼帘。
“阿离姑娘果真不凡,我前脚刚到,你后脚就来了!”商玦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阿离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商玦换了一身衣衫,墨发玄衣,临窗而坐。他面前摆了一壶茶,沏了两杯,茶雾袅袅,明显在等着阿离。
“多谢商仙人招待!”阿离笑着走过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浅尝一口后,便顺势坐了下来。茶水清冽,带着一股秦岭特有的冷香,让她略显焦躁的心神为之一清。
窗外,青石长街蜿蜒入云,两侧朱楼,酒旗招翻,隔岸绣阁,明灯高悬。法袍修士摩肩接踵,衣袂间暗香浮动;商贩叫卖此起彼伏,谈笑中钱如泉涌。行人如织,编就点点星河。
“我原以为修仙界非复人间岁月,没想到竟与凡尘无二。”此情此景,阿离忍不住又笑了笑。
“本就由人成仙,自是与人间一般!”商玦说完,自然而然道,“阿离姑娘之前没来过云横秦岭?”
阿离看了眼商玦,青年面色不改,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茶。
阿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道:“以前我并不了解修仙界。”
一路上,商玦都有在似有似无的试探和暗示,阿离不明所以,但她说的倒是实话,并没什么见不得人。其实阿离并不知道修仙界,也不了解所谓的“云横秦岭”,这次有机会她便想过来看看。不过她的实话,也不知道别人信了没。
又是一阵无言。
“不知道牛大哥何时能来?”阿离的声音再次传来。
“少则十天,多则半月。若遇到心魔,数月都有可能。”商玦的声音淡淡。
知道旁人无法提供帮助,只能靠牛壮自己走出来,阿离也就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