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晨光穿过新竹的叶片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衬得她那头散落在石面上的粉色长发格外柔软。
她的双手护在胸前,脸颊绯红,嘴唇微微颤抖,和昨天她把周牧按在坤宁宫软榻上时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判若两人。
“谁先来?”阿格莱雅看向周牧。
她的手指已经在解自己那身月白色常服的衣带了,动作不疾不徐,从容淡定。
“一起。我下你上。”周牧言简意赅,同时一把抓住昔涟那两只还在乱动的玉足,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之分开,固定在石桌两侧。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然后在昔涟惊恐而期待的目光中,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凉亭外,新竹摇曳,晨光正好。
只有隐约的娇吟声被风吹散,在银杏林间飘荡。
直到月明星稀,三具横陈的玉体瘫软在凉亭的石凳上,这场以安抚为名、行报复之实的闹剧才终于结束。
三个人的衣服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凉亭各处,龙袍的玉带挂在石凳扶手上,凤袍的外罩铺在石桌上,贵妃的月白常服垫在昔涟身下充当了临时的毯子。
月光从竹叶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三张餍足而疲惫的面容上。
“真舒服……感觉前半辈子都白活了。”昔涟仰面躺在石凳上,望着头顶那片被竹叶切割成碎片的星空,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阿格莱雅靠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她的金发已经完全散了,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那层冷淡的壳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融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线条柔和面容。
她四肢发软,呼吸还未完全平稳,仰望着星空,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语气,把藏在心底不知多少年的话缓缓说了出来。
“或许陛下和宰相才是对的。吾终究当不得领袖。在这后宅做个织女,绣绣花,喝喝茶,更适合我。”
其实她从来不想抗击什么黑潮,也不想统领那么一大摊子人。
曾经的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在那间洒满阳光的绣房里做女红、绣香帕,为一条裙摆的褶皱斤斤计较一整个下午,为一只刚出生的奶猫的叫声欢欣鼓舞。
无忧无虑,无牵无挂。
是这个世道撑起了她,把那些她本不愿扛也扛不动的责任一层一层地压在她肩上。
元老院的倾轧,黑潮的步步紧逼,百姓的生死存亡。
她没有办法,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把自己走成了一尊连喜怒哀乐都感受不到的大理石雕像。
但现在有高个子顶上去了,有人比她更强、更聪明、更懂得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她的责任终于可以放下了。
人性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小姐,甚至连身上那股如影随形了几百年的紧迫感,都在这个荒唐的黄昏里悄然消散。
然而此刻最感慨的却不是她,而是周牧。
她躺在石凳上,黑发散乱,凤袍早就不知被谁扯掉了,只剩一身皱巴巴的中衣勉强蔽体。
她仰望着星空,感受着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传来的酸软和餍足,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她此前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这当女人太不容易了。
她现在连脱掉腿上那双残破丝袜的力气都没有了,想尝试恢复混沌之躯,用片刻的神力冲散这浑身的疲惫,可手指动了动,那团金黑色的光芒在指尖闪了闪,又被她掐灭了。
她舍不得刚刚温存的余韵。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是个男人。她应该把这条纯美序列从体内剥离出去,恢复那副黑发黑瞳的男儿身,继续做大宰相,继续做昔涟的夫君,继续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替她遮风挡雨。
但现实却给了她一份难以言喻的温柔——昔涟那份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明目张胆的爱,让她沉溺其中,让她无法自拔。
她不想让昔涟失望,更不想让昔涟不开心。
这份温情,她想保留。
不过她也知道,这点温情终究维持不了多久。
昔涟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她给昔涟讲了太多秦王扫六合、汉武逐匈奴、唐宗纳谏如流、宋祖杯酒释兵权的事。
那些故事里有一个她当初没有意识到的副作用,让她特别厌恶守成。
帝王一旦太平了天下,就要开始修史、祭天、封禅、享乐,变成那些故事里晚节不保的昏君;而真正的明君,都是在金戈铁马里度过一生的。
昔涟显然只记住了前半句,忘了后半句。
等一切尘埃落定,帝国稳固,黑潮平息,她一定会想办法从那张龙椅上退下来,把皇位禅让给自己。
她只想打天下,不想坐天下,这件事昔涟亲口跟周牧说过不止一次,每次说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