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昔涟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只是感到眼眶里有一瞬间的温热，然后就结束了。
此刻的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每个人都顶着一双异色瞳。周牧的左眼是昔涟的粉色，右眼是自己的漆黑；昔涟的右眼是周牧的漆黑，左眼是自己的粉色。
两双眼睛，彼此映照，像是镜像。
然而这还不算完。
不给昔涟反应，周牧忽然解开衣襟褪下衣衫，露出精赤的上身。在昔涟呆滞的目光中，他并指为刀，直接划开了自己的腹腔。
他从腹腔中一件一件地取出——
一小团仍在微微翕动的肺叶、一块深红色的肝脏、两根带着髓质的肋骨、一颗饱满的肾脏、一截柔软的肠段。最后，他用指尖刺破自己的心包，取出了几滴散发着温润金光的心头血。
“别害怕。”
周牧的声音镇定，像一只无形的打手按住了昔涟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他以指为刀，从昔涟的脖颈根部开始，轻轻向下划去。
指尖过处，皮肤自然分开，没有血，只有一道纤细的缝隙，精准地沿着中线向下延伸，直至小腹。
昔涟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给自己做了一场“开胸手术”。
然后，她看见周牧将自己的脏器一件件取出，又将他取出的脏器一件件放入她的胸腔与腹腔。
好消息是：整个过程中，唯一让她感觉到疼痛的，只有划开心脏滴入心头血的那一瞬间。
坏消息是：她被看光了。
字面意义上的、透视图意义上的那种看光。
腹腔敞开，脏器陈列，骨骼可见，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看光”。
很快，脏器互换完成。
周牧用手掌抹过她身上的切口，那道从脖颈到小腹的长缝便悄然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然后她看见周牧将自己换下来的脏器放入他自己的腹腔，也用同样的方式愈合了伤口。
“静静感受吧。”周牧笑着说。
话音刚落——
昔涟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奔涌而出。
她的意识仿佛漂浮到了云端，然后继续上浮。
她“看”到了脚下的翁法罗斯，那座她从小长大的木屋，那片她熟悉的森林，那座金碧辉煌的奥赫玛，然后是整个大陆，蓝色的海洋包裹着广袤的陆地，像一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
她继续上浮。
星海在眼前展开，她看到了蛛网般纵横交错的世界层级，无数叙事线在虚空中交织、分岔、湮灭。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现实，每一层都有自己的法则、自己的居民、自己的时间流向。
然而就在她以为已经到达极限时，这仿若超脱诸天万界的上浮感并未停止，反而愈发强烈。
仿若突破了某层界限。
她看到了一群忙碌的工作人员，他们坐在发光的屏幕前，讨论着一款游戏的开发进度。
屏幕上闪过的画面让她感到一种熟悉感。
她看到了一座繁华的大都市，钢铁森林拔地而起，夜幕降临时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她看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在黑色的虚空中安静地旋转。白色的云层覆盖在蓝色与绿色交织的大地上，生机盎然，美得令人屏息。
然后是庞大的恒星系、旋臂舒展的银河、璀璨的星系团、无边无际的宇宙……
她的意识在不断扩张，但上浮感仍在加速、再加速，像是要冲破一切的边界，抵达一个连“边界”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的地方。
最终——
她的意志停止在了一个“区域”。
这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时空，没有任何她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严格来说，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在“看”，因为“看”这个动作本身也需要依托于某种物理法则。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
不是什么都没有。
有一个存在。
昔涟的意志在虚空中颤栗。
她无法描述她所“看到”的东西，因为那超出了她的认知框架，不是形体，而是一种“在场”；不是光芒，而是一种“充盈”。
用她的认知去形容，那是一团仿若漆黑星云般的血肉铺展在虚空中。
祂的尺度无法用任何单位去衡量。
昔涟只能感知到，祂在那里，无边无际，亘古长存。
无数她能理解的、无法理解的、看一眼就自动理解的、概念的、具象的、抽象的，生殖器官、分泌腺体、触手、口器、眼柄，遍布其上，以一种超越几何学的方式排列组合。
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在孕育着什么，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