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教学楼,灰白色的墙体,深蓝色的窗户,楼顶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一些励志的标语。
图书馆、实验楼、体育馆、食堂、宿舍楼……一栋栋建筑沿着中轴线向远处延伸。
喧嚣声、嬉笑声、读书声、广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周牧淹没。
原本的封建城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现代化的校园。
无比庞大的校园。
周牧站在塑胶跑道上环顾四周,远处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树荫下看书,有情侣手牵手走过林荫道,有社团在操场上排练节目。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
“相位空间……”
周牧喃喃自语,眼底划过一丝恍然。
怪不得这地方叫「学院」。
那就说得通了。
下一秒——
没有任何征兆,一股危险的气息自周牧体内弥漫开来。
像是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在某一瞬间苏醒。
他漆黑的双眸瞬间化作两道灿金的神光,直刺苍穹,神光亮到连太阳都黯然失色,亮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嗡鸣。
旁边的同学见此情景,纷纷吓了一跳。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彻底定格在了原地。
像一尊尊被时间封存的蜡像,脸上的惊恐还清晰可见,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周遭的一切也随之静止。
篮球停在半空,球网不再晃动,树叶凝固在落下的途中,广播里的钢琴曲在一个音符上戛然而止。
没有系统播报,没有神性之音提醒。
「裁定模式」一瞬即成。
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从周牧的身后响起。
在这死寂的环境中,那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仿佛,它无视了周牧的力量。
周牧没有回头,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还真敢来见我?以为我不会杀你?”
“自是不会。”
一道清冷的声音回应了周牧的话,声音不卑不亢:
“以你的性格,你只会将我挫骨扬灰。”
“你倒是很了解我。”
“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如此。”
“呵……”
周牧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子。
他想看看,这个敢以真面目来见他的「织命者」,究竟长什么样。
可就在他的视线投向对方的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像是一幅画被突然泼上了冷水,所有的色彩都在那一瞬间冻结。
一身教职工制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色的领带,一字裙刚好包住膝盖。
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肩头。黑丝短高跟,鞋跟又细又尖。
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冷如霜,眉头微蹙,嘴唇微抿。
面容冷艳,不苟言笑。
镜流。
教导主任镜流。
被「织命者」附身的——教导主任镜流。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力量本身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力量主人的掌控。这是‘叙事’下的‘定义’。”
镜流看着周牧骤缩的瞳孔,平静地叙述:
“所以,我只能借助外力。比如——将自己的一切交予镜流,无论‘存在’还是‘意志’。”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学院」外的方向:
“又比如——将被封印在「云城」、并与之相互‘相位’的「绝望之海」,拉到「学院」的‘边界’。”
“「学院」与寰宇的「匹诺康尼」的梦境相连,这是你先前让星期日做的布置。”
“我死,「学院」消失,「绝望之海」重新临世,并吞噬「学院」内的一切,而后蔓延至整个寰宇。”
她放下手,重新看向周牧,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挑衅,没有威胁,只是陈述:
“相信我,我做不到战胜你。但在‘叙事’的压制下阻你一息,还是可以的。”
“到那时,你将面对一个彻底死去的寰宇,和无数被绝望之海湮灭的真灵。”
周牧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别说一息,哪怕是一毫秒——「绝望之海」也会彻底湮灭与这里相关的所有生灵。
那些被困在「学院」里的、那些他还没有来得及保护的人,都会在那片绝望的黑色潮水中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