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
    尚衣局送的是明年开春的宫衣。

    往常若是碰上大日子,譬如命妇被封诰命进宫拜谢,谢灵仙便要天未亮穿好衣裳,和云女一起忙碌起来,还不能吵醒正在酣睡的我。

    因为若是动静大了些将我闹起来,我虽不会冲谢灵仙发难,但其他人便要遭殃。

    可是我又不愿意让谢灵仙住在偏殿,所以私下明王宫的侍从们都要拜托谢灵仙多哄着些我,顺着我的毛来,免得我发火。

    谢灵仙虽无奈,却也是照做了。

    什么事先依着我,让我别把肚子里的气顶上了脑袋,明王宫这些内侍宫女便对谢灵仙感恩戴德了。

    我寻思我也不会动不动砍头,最多是把人赶回去六尚局,怎得一个个见了我和见老虎似的。

    谢灵仙和我提起,大臣夸赞我的时候,会提起我和他的相似。

    我听后只觉得恶心。

    对于这个血脉相连的帝王,面上我装的十分恭敬,心里却只有算计。

    我很清楚怎么做能让皇帝在某些时候忽略我,又在哪些时候重视我,什么时候该站出来说点他爱听的,什么时候又要夹着尾巴闭嘴。

    对于男人,如果有丝毫敬爱,那可是会没命的。

    我并非不想争,只是我要先好好活下去。

    在这个世间,权势和人才是最亲密的,没有权势就是一无所有。帝子也好,妃子也好,大臣也好,都是如此,只有极少数人是真的为了芸芸众生。

    但前者总会用其他借口混淆视听。

    为了亲情,为了情爱,为了功绩。

    多么美好的理由。

    争权夺利被冠以骂名,为了这些美好的东西执着却被无限放大,只不过是不愿意让别人分一杯羹罢了,因为最珍贵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点,我多你少,你少我多。

    有时读北凉史官撰写的帝王记。

    先皇仁宗那卷中有只言片语提到了还是太子的陛下,精于谋算,少年英才。

    还有……这些人称颂他对母后的深情。说她和他少年夫妻,说他们情深意切,说他们有情人却因政事隔阂,说他在母后死后再未立后。

    就连话本子里都要提起帝王情深,最是难得,因此博取了许多眼泪,仿佛他还真是个痴情人。

    好像母后的死对他是莫大的惩罚,好像母后的死让他陷入永世的悲痛,好像他失去了自己的心,再也找不回来。

    可这些人看不到,乱世之中为丈夫守寡的妻子多得数不胜数,只因他是个男人,就被在字里行间塑造的多么深情。

    不,根本不是,他才是那个刽子手,他把她的真心弃若敝履,把她的精气吸干,让她成了政治漩涡中的牺牲品,他的情谊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结果到头来,好像他的隐忍筹谋就多伟大似的。

    他最自私,最可恶,最薄情。

    最后,竟然要被偏爱。

    未免太可笑了。

    我与谢灵仙抱怨的时候,她正半跪在我身前。

    她整理好我衬裙的衣摆后,又从架子上取来用金线织成的细带,上面串着错落有致的玉环,走起路来随着脚步声叮当作响,清脆如泉水撞石。

    听到我冷嘲热讽的话,正在弯腰给我系带子的谢灵仙仰头瞧了我一眼,泼墨一般的长发从肩膀滑落。

    回宫后她为了侍候我试衣服,换了衣裙后,只用一根素色玉簪挽起一个简单发髻,真是美极了。

    谢灵仙……

    我唤她,轻抚她的脸颊,谢灵仙莞尔一笑,又低头做手上的活计。

    谢灵仙系好金玉琳琅的带子,将玄色外袍下的小香炉拎到一旁,把浸着沉水香的外袍为我穿上。

    她的脸贴着我的腹部,伸手向我身后探去确保带子没有挂到衣裳,我能感受到她靠近时散发的暖意,就像是搂着她时,她的皮肤也会有一股带着淡淡莲香的温暖。

    北凉笃信佛陀。

    先帝在时就曾在南方大兴佛教。

    宫廷之中亦多用檀香与沉水香,还有味道极浓的苦麝香,和稍微清淡些的莲水香,我自幼闻沉水香,早就对这味道未有觉知,谢灵仙身上淡雅的香味反倒醒目。

    只是谢灵仙被这浓郁的水沉香熏的入味,早嗅不出旁的香味。

    她说:“殿下有时介怀,也只徒增伤心。”

    我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表示知道了。这道理自然懂得,可是我现在还没过二十岁,若是完全不介怀,那自然也有些困难。

    慢慢的,我也知晓了谢灵仙的身世,才知道她是真的能切实地体会我的心情。大约,也只有她能理解我。

    她把我引到铜镜前。

    为我再整理一番头上的朱钗,确保每一根簪子和玉钗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

    我略有敷衍地应和着确实如此。

    手却又不安分地冲她的纤细不堪一握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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