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孤鸾


    荣国公猛地攥紧手中裁刀,锋利的刀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蟒纹滴落在地衣上,晕开朵朵红梅。

    亓桉肩头微颤:“属下是否加派青影卫?”

    荣国公看向案桌上的“顺应”二字,转身的刹那,烛火被他宽大的玄色锦袍卷得几度欲灭。锦袍内露出半截赭黄蟒纹中衣,恰似前永淳王朝的五爪行蟒。

    “不必防卫。”

    说罢,却踱向墙上的《江山雪霁图》,画中题着前朝御笔“天潢遗绪”。他指尖抚过早已泛黄的宣纸,轻轻拂过夹层里的半块虎符。

    他转身时,面上已换上慈蔼的笑意,眼尾褶皱里却凝着冰碴:“去往北境的途中可不安稳,长公主手中那半枚虎符务必拿到手。至于西跨院这位三公主,今夜就算她倒霉了,把偏院那十二个‘儡人’放出去,记得喂足三倍的逍遥散。”

    亓桉猛地抬头,黑巾下闪过惊悸之色。

    那些被秘药摧残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死士,放出去便是见血封喉的恶兽。

    正要领命退下,又被唤住,“等等,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重点是要把事情闹大。”

    “喏!”待青色身影融入夜色,荣国公起身掀开书架后面的暗格,青铜匣中整齐地码着几枚玉牌,最新那枚刻着“司马彦”。

    他拈起玉牌轻叩案面,望着窗外渐起的薄雾喃喃自语:“小白眼狼,为父为你做了这么多,且看你这把刀,最后砍向谁的脖颈。”

    子时的更鼓遥遥传来时,观澜阁突然陷入黑暗。

    碧月腾云,云翳丛中的最后一缕月光掠过案头,照亮方才挥毫写就的“顺应”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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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公府·章华阁

    端木云颐踩着满地的琼月往西跨院行去时,忽觉颈后袭来一阵阴风。

    她驻足回望,来时的青石小径竟已覆满白霜,领路小婢消失得蹊跷,仿佛被这吞噬光明的夜色囫囵咽下。

    彻底入夜之后,寒露又重了许多。

    章华阁的乌木匾额斜挂在月洞门上,似乎随时将跌落下来。

    “取炭火来。”端木云颐掸去紫檀交椅上的积灰,空荡荡的雕花里满是蜘蛛网。

    两个洒扫婢女在屏风后探头探脑,葱绿襦裙上绣着的缠枝莲随动作颤动,倒给这座死气沉沉的院子添了些春日的勃勃生机。

    “公、公主金安。”长得较标致的婢子名唤春杳。

    她身侧的秋葭正偷眼打量着端木云颐,端木云颐佯装未见,信手拨弄案上残破的旧痕,“你们原是司马彦房里的人?”

    她忽然发问,惊得秋葭手中铜盆“哐当”坠地。

    “回、回禀殿下,我、我们二人原正是漱君公子院里的人。”春杳颤巍着嗓音细声作道。

    “哦?他叫漱君?他为何派你二人到这来,”寒风卷起茜纱窗的破洞,呜咽声似妇人啜泣,“你二人生的如此标志,来这可吃苦头了,他怎舍得?”

    两个小婢女闻言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不敢吱声。

    桑知从门进来时,端木云颐正盯着梁间垂落的半截白绫出神。那绫子被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月光穿过时在地上映出蜂窝般的阴影。

    “十年前,章华阁吊死过一位侧郎君。”春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纸钱:“说、说是与人私通。”

    话音未落,西北角传来瓦片跌落的碎裂声。

    端木云颐霍然起身,袖中滑出贴身藏着的软罗剑。

    秋葭突然指着窗外尖叫:“血!檐角在滴血!”但见滴水瓦当上血液嘀嗒。

    屋内,十几道黑影如夜枭降世,为首者剑锋垂地,在青石板上犁出幽蓝的火花,刀口像是淬了毒!

    院内,东南角訇然窜起腾腾大火!

    “走水啦!”粗使婆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应是被利刃割断了喉间。

    端木云颐旋身踢翻酸枝木案,将扑面而来的数十枚柳针钉入屏风,身后残旧的苏绣百子千孙图顿时被染成靛蓝。

    秋葭抱着头往门外冲,却被屋内的桑知用力拉回到内屋,与春杳几人一起撞到墙角,瞬间便晕了过去。

    黑衣人突然呈天罡阵合围而来,剑光织成密网直指一人。

    端木云颐踏着酸枝木案几纵身而跃,扯过身后的苏绣掷向烛台,火舌瞬间吞没眼前的人影。

    剑风依旧劈面而来!

    端木云颐就势滚地,左臂剧痛中瞥见黑衣人腰间的玉坠。

    她心中清楚自己中招了,软罗剑突然变招,直指对方软肋,挑开对方的衣襟时露出小腹处的黥印,正是朱砂刺的北斗七星图。

    “羽林卫!”好个端木丘辙!她倒抽冷气连连后退,来不及细思。

    此刻,歹徒手中的剑也如白蛇吐信般,在寒夜中嘶嘶作响。

    端木云颐手持长剑从地上直冲而起,挥剑迎上来人,双剑相交化作一道道四溢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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