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御前陈策,暗棋新布
    皇城,两仪殿偏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听到内侍禀报王泽求见,微微一怔:“他不是该午后递《章程》么?怎么现在就来了?”

    “王司丞说,有要事需即刻面陈。”内侍低声道,“他……衣袍上似有血迹。”

    李世民眼神一凝:“宣。”

    王泽步入殿中,果然袖口处有一抹暗红——是方才扶受伤车夫时沾染的。他神色却平静如常,躬身行礼后,将怀中锦盒高举过头:“臣将作监格物司丞王泽,奉旨拟就《格物司革新章程》,请陛下御览。”

    李世民未立即接,目光落在他袖口的血迹上:“怎么回事?”

    “来宫路上,遭贼人截杀。”王泽语气平淡,“幸得程国公早有布置,贼人已悉数擒获,交京兆府审讯。”

    “截杀?”李世民声音沉了下来,“在长安城,对朝廷命官?”

    “贼人蒙面,训练有素,所用皆制式横刀。”王泽抬眼,“臣斗胆猜测,或许与陇右袭击盐车者,同出一源。”

    殿内寂静片刻。李世民接过锦盒,却未打开,只是放在案上:“你倒镇定。”

    “臣父母殉于玄武门,臣自幼便知,欲行新事,必承其险。”王泽拱手,“只是臣不解,格物司不过改良工具、优化流程,何至于引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话问得犀利。李世民深深看他一眼,终于打开锦盒,取出那份厚厚的《章程》。他一页页翻阅,起初神色平静,越看眉头越紧,看到“新学传习”与“格物院”设想时,甚至轻轻吸了口气。

    足足半个时辰,殿内只有翻页声。王泽垂手静立,耐心等待。

    终于,李世民合上最后一页,抬眼:“这份《章程》,是你一人所拟?”

    “是臣主笔,格物司上下共同参详。”

    “好。”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字,“好一个‘器物革新、流程再造、新学传习’!王泽,你这份章程,若真能推行,将作监三年可焕然一新,工部十年可脱胎换骨。”

    王泽躬身:“臣不敢言脱胎换骨,只愿尽绵薄之力。”

    “但你知道,这章程若公布,朝中将有多少人视你为敌?”李世民站起身,踱步至窗前,“五姓高门把持知识、工匠、田产,你这‘新学传习’要打破世家对学问的垄断,‘流程再造’要动他们安插在工部的利益,‘器物革新’更要动摇他们控制的行会基业。更别说那些守旧儒臣,会如何攻击你‘以器凌道’。”

    王泽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贞观之治,所求为何?”

    李世民转身。

    “若为守成,自可一切照旧。”王泽抬起头,目光清亮,“但若为开创,为建不世之功,为开万代之业,则必破旧立新。格物之学,看似小技,实为利器。利器在手,农可富,工可强,商可通,兵可锐。此非臣一人之私愿,实为大唐兴盛之公器。”

    他顿了顿:“至于朝中非议……陛下,当年推行均田、改革府兵、重开科举时,非议少吗?可今日再看,若无这些新政,何来今日之局面?臣非圣人,亦知新法推行必触众怒。然臣更知,若因惧怒而止步,便永远只能原地踏步。”

    话音落,殿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凝视着这个年轻人。不过十九岁,父母早亡,家产败尽,却凭一己之力从蓝田崛起,如今站在这里,说着连朝中重臣都不敢直言的破立之言。

    他忽然笑了:“王泽,你可知朕为何要设格物司,又为何亲自去视察?”

    “臣愚钝。”

    “因为朕看到了危机。”李世民走回案前,手指轻叩那本《章程》,“朝堂之上,世家盘踞,党争渐起;地方之中,豪强兼并,流民暗生;边疆之外,突厥虽平,吐蕃日盛。贞观初年的锐气,正在被安逸消磨。朕需要新的力量,新的思路,来破这潭渐浊的水。”

    他看向王泽:“你就是朕选中的石头。”

    王泽心头一震。

    “这份章程,朕准了。”李世民拿起朱笔,在封面批下一个“可”字,“但朕不会明发诏令。格物司可在将作监内先行试点,新学传习先从匠户子弟开始,物料核算、工效考核先在一署试行。朕给你一年时间,若一年后成效显着,再逐步推广。”

    这是最稳妥,也最具智慧的做法——既给予支持,又不至于过早引发全面反弹。

    “臣,谢陛下信任!”王泽深深一躬。

    “但朕也有条件。”李世民语气转厉,“第一,陇右盐场袭击案,朕已命刑部、大理寺、百骑司三堂会审,限期十日。此事你要配合,但不可擅自行动。第二,将作监贪墨案仍在调查,宇文弼虽已下狱,但其背后牵扯甚广。在尘埃落定前,你不可主动挑衅任何一方。第三……”

    他顿了顿:“三日后,吐蕃使团抵京。使臣禄东赞之子年轻气盛,喜好猎奇,或许会提出参观将作监。若真如此,你当好生接待,但只可展示已公开之物,核心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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